夏今今叹了口气:“我就是不知道。”
顾欢说:“那帮我你想想?”
夏今今探出脑袋,看着她:“你可以帮我想到?”
顾欢闭着眼睛思忖了会,用很不轻易的口吻说:“今年春节我们去一趟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吧。”
“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夏今今不知道她说的是哪里,是她以前的家,还是国外她生活的地方?
顾欢将她紧紧抱住:“只要是你生活过的地方,你想去,我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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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瞬间,夏今今才忽然意识到,她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情没有去做。
那就是回到过去她生活的地方,跟那个时候的自己,好好道个别。
并告诉她说,不好的事情都过去啦。
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每天都很痛苦。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又或者是无数次都在责怪自己,因为她导致最疼爱她的人离世。更恨自己弱小无能,没办法保护好身边的人和她自己。
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处于低位。
只能以哭的方式,去消化难以下咽的情绪。
其实回过头看,那个时候的她自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做的很好了。在夏家破产,父亲离世,母亲失踪后,她没有在原地哭,而是选择自救。
在意识到在姑姑家是寄人篱下,还会被侵犯时,她为了顾全姑姑的颜面,并没有选择将事情闹大,而是选择自己出去做兼职打工,赚到钱自己搬出去住。
在姑姑被家暴离世后,她没有选择一蹶不振,而是拼尽全力,赌上自己的一切,为她的姑姑讨回一个公道!
最后选择回国,经历了很多事情,她也并没有备受打击,而选择放弃自己。
她一次又一次地跳出属于她自己的困境,最终成立了属于她自己的律所,帮助她想要帮助的人。
当这一切接近尾声时,她才敢小心翼翼地问她自己一句,“夏今今,你肯原谅你自己了吗?”可她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所以她一直在想,到底她还要做多少事情,她才能得到自己的谅解。
直到顾欢说出那一句:“我想现在的你,应该很想告诉过去的你自己,其实你没有那么不堪和弱小。人能从低处走向高处,固然了不起。但其实在我看来,最厉害的是,原本就在高处的人,忽坠深渊,却依旧有站起来和继续往前走的力量。”
“而你夏今今,就这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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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欢而言,当年夏今今猛追她,她并不是不喜欢她,更不是讨厌她。
相反她是知道,她们俩之间的差距。
所以选择刻意避开。
她知道夏今今和蓝非是同一类人,她们家境优渥,父母恩爱。从小不用为了谋生而发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
所以,她们想不明白,十六岁的顾欢,为什么要为了运动会的奖金,去跑没有人愿意跑的三千米。她们也不能理解,人在拧巴和变扭的时候,是会有多痛苦。
更不知道,那种痛苦其实并不是外界带来的。
而是源于她自己。
因为她们都在被家人好好地爱着,自然不知事与愿违是什么。
但顾欢知道,并且很清楚。
时过境迁,在很多年后,顾欢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于自以为是了。她总偏见地以为,像她们这样家庭背景优渥的人,是没有困扰和烦恼的。
可实际上——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论是夏今今还是蓝非,她们都在经历属于她们自己的人生课题。
在那一刻,顾欢才真正意识到,年少时她最讨厌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了。
是她总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也总觉得很多事情都会在她的把控内。
直到年少时的夏今今,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她的生命。
成为了她的不可把控。
也成为了她此生,最爱的那个人。
而她也因此,非常清楚地看到了她自己。
第159章 今日欢喜159
年后春节,顾欢陪夏今今飞了一趟国外。
去她在过去七年里,一直生活的地方。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越过大洋彼岸,落地欧洲苏城。
此时苏城恰好也是冬季,这里的气候冬季漫长,湿冷不见阳光。
快要下飞机时,夏今今忽觉手脚冰冷。既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让她一时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去面对。
人的记忆,总会在不同阶段被翻出来反复咀嚼。
夏今今记得在十八岁那年,跟着姑姑到苏城时,她在飞机上哭了一路。因为怕姑姑会担心,所以只能闭着眼睛装睡。
但实际上,别说入睡了,她连饭都吃不下。
那时候难过的事情多的数不清,没有一件是她可以消化的。
她不知道家里为什么会破产,也无法接受父亲离她而去,她也找不到她的母亲。
同时,她也失去了,在她青春年少时,义无反顾喜欢的那个人。
她知道从此往后,她只能去爱自己,也只可以爱自己。
那一刻,过去的夏今今被留在了北城。
可抵达苏城的夏今今,并没有因此获得重生。
她开启了漫长且晦涩的七年,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一夜之间,从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变得那般冷暖自知的懂事。
尽管姑姑对她很好,但从住进姑姑家的第一天开始,夏今今就主动帮忙做家务。身上的落落大方,明媚开朗,早已经不复存在。
只有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
加上不适应这边的气候,一到冬季夏今今就犯过敏性鼻炎,偶尔还会偏头痛。严重的时候,整宿都睡不着。
她望着漆黑的夜,反复去想那些她怎么都没有办法想明白的事情。
心里的那口气,怎么都散不了。
坦白讲,在国外的这些年,夏今今过得并不好。
不单单是身体上的水土不服,更多还有精神上的压力和自我折磨。说七年是一直处于溺水的状态里也不为过。
直到现在,夏今今都觉得,如今她与顾欢重逢,成为了彼此的伴侣,她还成立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这一切都可能是她在国外洗盘子时做的梦。
重回故地,夏今今压不住自己飞快的心跳。
她更压不住,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带给她的情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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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有很多古建筑,每一处都很独特。
但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夏今今从未慢下来去欣赏过。
所以在被顾欢问及,你以前经常去玩的地方是哪里时,夏今今一时哑言。
虽然她在苏城带了七年,但其实她没有去过很多地方。
因为到苏城后,她就开始想办法做兼职了。姑姑家的条件是好,承担她的日常开支,以及各种学杂费是完全没问题的。可是因为姑父的原因,夏今今想自己搬出去住。
但她手里没什么钱,也不能问她姑姑要。
所以,她就只能自己攒。
从前家里没告诉她,赚钱其实很辛苦的。
所以她对钱没有概念。
基本上都是想花就随便花。
直到自己开始赚钱后,才知道赚的每一分钱,都很不容易。
需要笑脸相迎,需要点头哈腰,随时还可能成为别人的出气筒。偶尔还会遇到莫名其妙的客人做出很多荒唐的事,她也要全盘接收。
这个世界,好像不是她之前想的那样子了。
又或者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从前因为她家庭优渥,所以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外面,她总是被照顾的那个人。
但在这里,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不仅需要照顾好她自己,还需要去迎合旁人的情绪。
她只能将自己的小孩脾性全部收起来,然后逼着自己长大。
刚开始会很痛苦,因为改变本身,就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
甚至很多时候最先开始否定和攻击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她也从一开始的不知道怎么去解决,到孰能应对。
从慌乱到觉得很正常,从不知所措,到从容镇定。
她无次数告诉自己,夏今今你应该要长大了。
可她不知道长大意味着什么,只是很多人都说,以前让你觉得很痛苦的事情,在你长大后,这些事情自然而然地就不复存在了。
因为那时候的你,并不在意了。
所以小孩总会盼着长大。
可长大需要失去很多年少心气,需要抽筋拔骨,需要无次数去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起伏,更需要去接受自己的无能和弱小。
最终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当小孩如愿成为大人后,在某个瞬间回头看时,又忽觉青春真美好啊。
但人在拥有青春的时候,伴随着的却是极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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