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在一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中,姜意临结识了华锦裳。
“就是这般认识的么?”华疏沐静静注视着记忆中神采飞扬的华锦裳:“锦裳在江南……很高兴。”
比陪着她闭关的那些年更生动、更鲜活。
周九易对这些年少艾慕无动于衷,目不斜视,一心一意要快些找到关键所在,迅速跳过了这些毫无阵法波动的记忆碎片。
记忆飞速跳跃,姜意临与华锦裳因相互欣赏结下金兰契,又是邀请华锦裳一并回家中小住,踏入家门还未歇息一时半刻,却被长辈抓去处理家事,只来得及叮嘱华锦裳不必客气只管当做自己家,将对方一人留在了庭院中。
周九易抬手又是一拨,向来注重效率的青云仙君往后翻找,全然将自己当成一个无情的工作机器:“不是这一段。”
想了解徒女那些年究竟过得怎么样、又不好意思开口让周九易找慢点的华疏沐:“。”
有人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她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其实换成谢不辞也是可以的吧。
一看这群魔修就没在乎过她的死活,只是顺手把她抓来当稳定这些人灵魄的工具用。
第53章 有幸
记忆如雨如雾,聚散重组,华锦裳正为浑身湿透的严感行披上外衣,对眼底含泪的少女轻声细语:我送你回去。
高束马尾的少女修士将年少的严感行扶起,眼瞳深处光暗明灭,焰火高扬:有人一直这么欺负你么?
严感行一言不发,只是眼周更红。
她因出身低微又生性柔弱,向来是被世家小姐们远离漠视的对象,此次前来姜府也是听说浪迹江湖的未婚妻终于归家,为着身上这道淡薄如水的联姻关系来见一见对方,却半途被看她不顺眼的某位本家小姐推入池中,教她狼狈不堪。
若非华锦裳出手制止,严感行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该如何收场。
得了她无声回应,面前这位少女侧过脸,对姜家家仆吩咐:告诉姜意临,就说我晚点回去。
严感行茫然一瞬,不知这少女做什么打算,却也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位旁人口中随姜意临一并回了严府、传闻中被她那未婚妻捧成心上人、因此回江南预备同严感行退掉这桩联姻的缘由。
于是她拽紧自己的衣袖,低下头,难堪地泪眼朦胧。
原来,这姑娘这就是华锦裳。
也难怪所有人都这样笃定姜意临必然要同她退婚。
就是换做是她自己,在严感行与华锦裳中,也会选择面前这位恣意飞扬的红衣少女。
严感行低着头,一路无言,只听华锦裳有一搭没一搭抛出话题,眼角眉梢笑意充盈,是毫无忧虑的美丽张扬,直教万事万物为这红衣少女垂首谦听。
严感行看得出这红衣姑娘是希望自己能够放松一些,心中谢过对方好意,却又酸涩非常,千头万绪不知用什么模样对待对方,最终轻声说:“我到了……锦裳姑娘,你回去吧。”
路上的陪伴安抚已是十分感谢。
但到这里就可以了。
只怕作为与自己靠近的人,华锦裳会被府上那位方才得罪的小姐找麻烦。
华锦裳听了委婉柔和的逐客令,却露出无辜美丽笑颜,叫人心头猛然悸动。
“这就让我走呀?你一路上都没怎么和我说话呢,可我很喜欢你这样的朋友,你愿意请我进家中坐一坐么?”
她的模样那样好、那样美丽,简直是仙君一般……叫人如何才能拒绝呢。
严感行向来不懂如何招架这样温声细语的请求,软磨硬泡之下,便鬼使神差将人留了过夜。
……但显然,一心软就容易发生点什么超出预料的事情。
精神惶惶心绪不宁并非没有理由,夜间只见本该早早就睡下的华锦裳悄无声息出现在房门前,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
不等严感行发出被吓到的叫声,这红衣飒沓的少女已笑吟吟向她伸手:“想不想同我出门透透气?”
她从来心思敏感,知晓对方言下之意,便不住微微一怔。
换作旁人,严感行早已轻声哀求对方不必如此、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惊惧于被发现后自己会落入何等境地。
但华锦裳这样问,无端便令人信服对方能为自己做主。
痴痴踌躇后,严感行将手递了过去。
星子明亮,月华高悬,天地百川一白,粼粼流银淌入朱阁万户,照亮满室浮光,正是合适入睡的时辰。
那本家小姐预备歇下,却见灯烛一闪,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已被人一把拎起后领。
她飞在半空,惊魂不定要出声呵斥,便听清朗含笑的声音警告:“要是出声,我现在就放手了。”
这声音十分耳熟,今日与她有所过节的人便只有一个。
本家小姐一下就想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心底蓦然升腾起被戏弄的愠恼,当即惊怒不已,叫出对方名姓:“放我下去!华锦裳,我与你无冤无仇,今日相遇也不过是误会一场,你为何……”
“你没想明白么?我以为你很聪明呢。”红衣少女微笑:“白日我不是与严感行一并前来的么?你应该知道我会做什么才对。”
显然没有想到华锦裳竟真有这么大的胆子真的对自己下手,夜深人静将她拎到荒郊野外,作势要为严感行出头,本家小姐深感不妙,不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出声威胁:“你今日为严感行出头又如何,你能为她出一辈子头?!你就不怕我——”
她的话再次被华锦裳打断。
红衣少女口气疏懒戏谑:“这就不麻烦你操心了,我自然有办法让你找不了严感行的麻烦。”
“我记得好像不久前我得了一味药,吃下后就能让人成为一具傀儡?”
“虽然吃下后有一定概率把人变成傻子,也不知道严小姐会不会喜欢……你是道歉,还是让我和你讲会道理再道歉?”
见华锦裳油盐不进,本家小姐又气又恼,一时竟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你!”
这是要讲道理的意思了。
华锦裳挑了挑眉,意味深长:“还不道歉啊?”
记忆外越看华锦裳行事风格越熟悉的周九易与慕轻钧一并倒吸凉气,不敢转头:“……”
简直似是故人来。
她们的谢尊主若是露出这副表情,那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那姑娘也因此发怵,有些惊疑,眉目间显出动摇。
然而要她低头认错却绝不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已落在了对方手中,心中生怯,仍然怀抱侥幸,想着或许可以交涉一番,正要开口——
华锦裳没给她犹豫的机会,微微一笑:“放手了。”
什么也没来得及说,本家小姐就这么惊叫地猛然摔进了池水之中。
几位对华锦裳印象还带着岁月美好滤镜的仙君在一旁看清了全过程,猛然打了个寒颤。
周九易:“……”完全是尊主翻版。
慕轻钧:“……”她就知道。
华疏沐:“……”不对。
几人麻木看着这位在华疏沐口中贴心温柔的徒女蹲在水池旁,眉目沉静到近乎冷酷,见着对方扑腾挣扎好不容易要上岸了,又伸手将人按下去,反反复复,直到对方终于撑不住哭着求饶,向她身后一并携来的严感行道歉,这才伸出手将人拎出了池子。
“这样就对啦,一家人和睦相处。”
红衣姑娘将这倒霉姑娘捞在怀里,轻轻顺着对方披散的长发,犹如安抚一只小动物,又像安慰受惊的情人。
华锦裳手中力道柔和,渡去灵力耐心抽干这姑娘身上的潮湿水汽,语气欢悦,“早些想开就不用受这罪啦。”
“你若是仍然心中有气,想报复我随时欢迎。我就在姜府,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不用客气,尽管来找我。”
本家小姐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冻得神智都已经恍惚。
正是想要发难却不敢,又被这样温柔一对待,因对方颠倒反复态度,本家小姐终于被华锦裳弄得糊涂了,在对方温和而令人依恋的怀抱里,忍了又忍,没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太过分了……”
可即便方才受了一遭罪、因为面前这人得来这么个凄惨教训,她竟然也没能生出之后要去找华锦裳麻烦的念头。
现下更是唯恐对方放开手,说不出一句狠话来。
“你看,你道歉了,我就捞你上来。”
本家小姐恍惚感觉华锦裳轻声哄着自己,同自己好声好气讲道理:“你做错事了,所以得向严感行道歉,对不对?和睦相处最重要呢,你们重归于好,大家都会高兴。”
听这柔声细语,本家小姐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当即全线崩溃。
她在华锦裳怀里怯怯点头,正是哭得梨花带雨,被华锦裳温柔地拍了拍背,示意应当做什么。
于是本家小姐颤颤抬头,冲严感行自我反省,声音细若蚊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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