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挑了挑眉,语气轻快,“这位乐姑娘,你执意要将姜小姐从姜家带走又是为什么呢?这与你口中那位华锦裳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不如先问问严夫人是否愿意将您请入府中喝杯茶,也好过站在这里被旁人平白瞧去笑话,让人指指点点,您也不习惯吧?”
谢不辞微微挑眉。
那站出来的修士是昨日谢不辞没来时姜家主与严夫人最寄予厚望的一位,名为徐天论,也是唯一一个昨日被谢不辞禁锢在原地时面不改色的修士。
此人方才抬手画圈,是落下了一道结界,将百姓与她们隔开,令结界之外的人听不清她们究竟在交谈什么。
乐情休因着情绪激动,胸腔剧烈起伏,她忍了好一会,才出声,“那孩子是华锦裳的孩子……!严夫人不是问我又是什么身份么?好,我告诉你,我是华锦裳情投意合的故友,是她曾经的挚爱。”
她拔高了声音,听上去几乎有些尖锐,更多是伤心而不敢置信,“她变心,爱上旁人,离开了我,都无所谓!她是那么好的人,我本以为她爱的人会比我更好、更爱她,可那人——”
说至情深处,乐情休猛然吸气,看上去好不容易才将心中翻涌的感情压下去,抬起手指着严夫人,恨意翻卷,经年不休,“我逃避了这么多年,可再听闻她的消息,是她死去,是她的孩子也消失无踪,是她的情人选择与你联姻,而没有人说,姜意临曾经和她相爱过。”
徐天论显然也愣了一愣,被这乱七八糟的关系迎面痛击,一下也组织不了自己的语言系统,好半天这位命苦的修士才找回自己想说的话,好声好气,一本正经,“你们都冷静一下吧……这孩子若真是华锦裳的,那么姜家主和严夫人也不会对她不利。”
“姜家主与严夫人这么些年都没虐待过这孩子,”说到这里,徐天论的面上显露出一种奇怪的似笑非笑神情,“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故意让孩子生病对吧。”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插话的谢不辞忽然眯着眼冷笑了一声。
谢尊主面无表情,可谁都能从她身上感觉到不痛快。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严感行、徐天论,最终定格在乐情休身上。
乐情休被这冷漠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回来,心中略有不安,又被她否定。
那姓谢的修士不过是路过江南,同身旁头戴幕篱的白衣女子一并看上姜家报酬,虽比姜府找来的其余修士更有能耐,但主家谈话,涉及十年前的恩怨情仇,她一位客人,在解决这件事的作用上微乎其微。
此番就是听得不痛快,看在金银报酬份上,也不好下严感行的面子。
乐情休只将徐天论回答,神情是无法接受,义愤填膺,“我又岂能不知这道理,可她们如何对待那孩子?”
“她们说那孩子消瘦、骨骼明显、精神衰弱,总是吃不好睡不好,这便是姜府所谓的好好养着孩子么?”
“她的孩子不能在这里受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磋磨!”
谢尊主终于笑出了声。
她慢条斯理,指尖顺了顺衣袖,“好大的威风,这是在做什么?抱歉我方才应当是没听太明白,你再说一次吧?”
她的眸光轻蔑如刀,几乎能将人的脸皮剐下来,叫乐情休挂不住脸,“你是华锦裳的什么人,有什么底气来这里做鸣冤一事?”
“我听那孩子是十岁?你又是十年未曾见过她,那便是与那孩子非亲非故,竟然也能让你叫嚣逼迫姜家主与严夫人将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交给你?”
“十年前不见人影,等这孩子被锦衣玉食好端端养了十年又出来抢夺,好厚的脸皮呐。”
乐情休怔了怔,只盯着她,咬紧牙关,唇齿吐露的话语仿佛含血般,好似每一个字都要将谢尊主与姜意临千刀万剐,“锦衣玉食?好端端?你也说得出口?”
“她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她为什么会病倒?恐怕严夫人是再清楚不过了吧?!”
乐情休视线落在严夫人的肚腹上,直勾勾将那一处盯着,目光中的怨愤几乎令人毛骨悚然。
“严感行,你要有你自己的孩子了,对不对?”
第50章 阵法
“好热闹啊。”正吵得锣鼓喧天,有人猛然插话。
众人随着声音看去,出声的红衣姑娘手中举着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捂着一边脸颊将这东西咬得嘎吱作响,好不容易咽下去,紧接着发表感慨讲话,“一大早就听到这里吵吵闹闹的,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还招惹人上门击鼓鸣冤来了?”
见着发话的人是这位姑娘,大家纷纷变得客气起来,“慕道长。”
谢不辞表情在她们开口的同时空白了一瞬。
那道红衣人影着实眼熟,她没忍住问,“谁?”
见谢道长看上去好似是被这少女的年龄震撼得久久难以回神,身旁有修士为她解惑,好心为她科普。
这位红衣姑娘名为慕轻钧,是在江南一带很有名气的道长。这几年江南不太平,魔修层出不穷,这位道长不辞辛劳为她们解决祸事,揪出过许多魔修作乱。
谢不辞心里好笑,听到这番话更是差点没绷住表情管理,只能敷衍地胡乱点了点头,好不容易将心情平复,才侧目看了这位好心给自己科普的修士一眼,神色一言难尽。
好心修士被看得心里发毛,有点不确定,虚心求教,“呃……谢道长?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谢不辞摇了摇头,神情肃穆,“只是有些意外。”
怎么这么多人都没有怀疑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慕轻钧的到来,才导致魔修在江南频频作乱呢?
十分受欢迎的红衣姑娘凑热闹而来,此刻正矜持点头,算是给一个回应,正是笑脸盈盈,一抬头,却对上一张熟悉的眉目。
慕轻钧:“……”
这位声名在外的慕道长面上笑意呆滞几秒,突然十分拘谨,三口两口迅速啃完了手中的糖葫芦,将木签翻手收入储物戒指,一抹嘴角,用十分无辜的眼睛往谢不辞这边看,“谢……谢姑娘,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做出乖巧神情,试图以这副毫无危险柔弱可爱的模样逃过一劫,心里却暗道倒霉。
早知今天会遇到灾星,她就应该打死不肯被怂恿出门。
是哪个不要命的把这大魔头引来了江南?
见她竟然还肯认出自己同自己打上一声招呼,谢不辞笑了,慢条斯理揽了揽衣袖,做出十分纳罕模样,“是好巧啊,慕道长。不是和我那混球继承人一起跑了吗?怎么只看到了你一个人?阿无呢?”
“说起来我也与她好久没有见过面了,她在哪呢?也来了江南么?”
慕轻钧唯唯诺诺,“没……”
就算是有她也不敢说。
谢不辞口气中带着些许遗憾,“就你一个人来啊。”
“也不是……”
谢尊主眯了眯眼睛。
慕轻钧心道并非自己不仁不义,但死道友不死贫道,面前尊主大人实在威压吓人,她只好先滑跪了,“还有军师大人也来了。”
对不住了军师大人。
没受她祸水东引的挑拨,谢不辞面上神情八风不动,只是带着笑意,“稀奇,你和那小混球跑了,军师又没跑,现在还在兢兢业业替我打工呢。你这么关注她的动向做什么?”
慕轻钧知无不言:“阿无说要趁这个机会把人拐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瞥了一眼谢不辞。
显然没机会了。
尊主人就在这里,她今日不被尊主一并拐走都是好的。
呜呼哀哉,阿无,不是臣等与您离心离德,实在是迫于尊主淫威,不得不屈从,阿无,让我安心地去吧。
听她们有来有回的对话,那位好心的修士愣了一愣,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最终磕磕绊绊,“慕道长,谢道长……你们认识?”
谢不辞微笑颔首。
熟人啊,当然熟得不能再熟了。
就在几人谈话中,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姜府门口,姜真为好像受到什么吸引般,眼神朦胧,直直望着那面立鼓,几乎是受魇模样。
严感行又惊又怒,口中一边说着“你怎么出来了?”一边伸手就要去捉她。她这么一动,却见徐天论也随之抬手,将她的动作直直挡住,只瞬息之间,姜真为已掠到乐情休身旁,被乐情休一把握住了手按在鼓身。
鼓面上花纹猛然亮起,巨大阵法倏忽显形,自立鼓处扩散而开。
要将姜真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抢而去,没有点把握乐情休自然不可能干这事。洛平生与谢不辞瞧着那想也知道应当是用来传送的阵法神情严肃,乐情休也缓缓拧眉,倏然抬头望向徐天论,此刻同严感行一般惊怒莫名,“你——”
“你明说过这是——!”
徐天论对她微微一笑,谢不辞与洛平生猛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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