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缥缈而温和,“昨夜你们跟着我……也是在将我关照。不必谢我。”
谢尊主惊讶地挑了挑眉。
昨夜她同洛平生皆掐了隐蔽气息的法诀,能够将其识破,面前这位姑娘也实在不简单。
她收敛情绪,笑着对姑娘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向站在姑娘身旁交谈的人身上。
那赫然是昨日将她们接引进入瑶池的山主。
瑶池山主方才余光瞥见有人自屋中走出,转过脸挂起微笑,正要打声招呼,待看清来人时,落在谢不辞脸上的目光却骤然僵硬。
瑶池山主面色犹豫,看上去似乎有些怀疑,好一会才眉头舒展,不知说服了自己什么,张口道,“谢……”
还没说完的话被从房间里出来的另一位仙君截停得七零八落。
洛平生微笑着同眸光呆滞的瑶池山主打了招呼,诚恳地感谢了她的安排,一边又侧过脸亲昵问谢不辞,“阿辞在门边没走,是在等我出来么?”
“自然要等你一起。”谢不辞旁若无人,为洛仙君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发尾,“不用这么着急,我就在这里等着呢。”
二人距离亲密,神态自若,瑶池山主却表情扭曲,声音发颤,目光在洛仙君身上停留了一会,又看向谢尊主,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纠结惊惧,“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昨天不会睡在一起吧?”
她感觉自己好似被重击,一阵胃痛,“我不是给你们分了两个房间吗?你们两个的关系不是——”
听瑶池山主提起这一茬,想起自己因为洛仙君一句话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又在对方房间里过了一夜,谢不辞抱臂靠在门上,用逐渐危险的眼神威胁,“慎言,你想好了再说我和洛仙君是什么关系。”
她昨日才同洛平生坦白了自己一直隐瞒的手链之事,知晓对方没有因此而与自己置气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想着昨日说开今日正情浓难分,刚好可以缠一缠洛平生陪自己去看看瑶池最上游之处。
而面前这人毫无眼色地将她们打扰了。
果然她对这位瑶池山主感到排斥是有理由的。
洛平生全然没有注意到这番暗潮涌动,面色不改,只对瑶池山主微微一笑,轻声细语澄清。
“我和阿辞关系很好呢,只是外界误传了,山主是从何处听来了我与阿辞关系不好的谣传么?”
沧灵仙君温言细语,“阿辞与我都是真心对待彼此,想来山主应当也不会被流言蒙蔽,对么。”
瑶池山主总觉得自己在听仙都白月光一本正经鬼话连篇这件事超出了承受上限,眸光幻灭,欲言又止,最后道,“你们二人开心就好。”
她全然不想管这两人了。
自己只是一位柔弱无助的瑶池之主,如果魔域尊主与救世神女这对传闻中的宿敌因为意见不合打起来,她也只能在一边弱弱地说被打坏的东西都记在这里了二位别忘了赔偿——
感情甚笃挺好的啊,真心对待彼此挺好的啊,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只要这两人没有大打出手把她的瑶池拆了就行,做什么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被肯定的洛仙君笑眯眯看着她,得来毫无底线的妥协之后又问,“山主,说来有些冒昧,请问瑶池的上游是什么,我和阿辞可否前往一观?”
瑶池之主当即变了脸色。
看得出她并不想让人前往那一处。
她越不想谢不辞越要做,谢尊主明媚地笑了起来,“是啊,我很想和洛仙君看一看这瑶池的美景呢,山主你觉得如何?”
瑶池山主神色为难犹豫,最终只能窝窝囊囊对两位仙君发出警告,“那一处地方是瑶池禁地,非瑶池中人不许踏足。”
“怎么说?”谢不辞来了兴致,目光在瑶池山主脸上转了一圈,虽然含着笑意,却锐利得几乎能扒下一层脸皮,“为何会是禁地呢?”
是掩盖着什么样的秘密,因此不许旁人踏足呢。
“自然是有理由的。”思及禁地的过往,瑶池山主语气中缓缓充盈尊崇与敬爱,眼瞳带起迷蒙而幸福的笑意,看得谢尊主站直了身子,毛骨悚然往洛平生面前挡。
“那是属于瑶姬神灵的寝宫。总有一日瑶姬会从中醒来,带我们回到仙灵昌盛的时代。”
谢不辞:“……?”
她蹙眉想了想。
仙灵昌盛的时代?是在仙都建立之前的蒙昧时期么?
谢尊主并不觉得回到那混沌鸿蒙的时刻有什么好的。
谢不辞猜不透瑶池山主的思考方式,也没被这宛若睡前故事的传闻忽悠住,挑了挑眉,“知晓了。”
她又追问长生宴席由来,好似压根未将这瑶池的传说放在眼中。
见谢不辞兴致缺缺,瑶池山主十分失望般叹了口气,收敛堪称狂热的情绪。
瑶池山主用回一向板正机械的口吻,郑重为两位第一次前来瑶池的仙君介绍,“两位应当也猜到了,当年瑶姬宴请故友的宴席,就是长生宴席的前身。”
谢不辞似笑非笑,“这宴席当真能够长生么?”
瑶池之主看了谢不辞一会,面对谢尊主这尖锐的提问,仿佛一下没能做出反应。
二人对峙般看着彼此,瑶池山主面无表情半晌,才僵硬地缓缓笑了一下。
她没有将谢不辞回答,只说,“两位仙君如果想要在这段时间逛一逛瑶池,也可以找瑶池的侍者为你们引路。”
交代完这一句后,她不再给谢不辞再次插话的机会,邀请身旁那位姑娘一并离开,步履匆匆,不过几息便消失在了她们的视野之内,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谢不辞心说这和落荒而逃有什么区别?这完全就是不打自招啊!
她再问两句说不定连瑶池的归属权都要套出来了!
但人已经跑远了。洛仙君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将谢尊主拦了一拦,教她眼睁睁看着瑶池山主被放跑,再问什么也来不及了,只能遗憾作罢。
她转过脸,对上笑盈盈的洛仙君,“生生?”
为何突然伸手?
仿佛毫无察觉她危险想法的洛仙君坦然,“阿辞,你想同我一起在这里逛一逛么?”
谢不辞眨了眨眼。
是的。当然。非常。
当然是想的,她方才出门时就在琢磨这件事,思考该怎么提出这个请求。
早就有如此想法的谢尊主当即将瑶池山主抛之脑后,矜持地点了点头。
于是谢仙君此刻行止乖巧,愉悦地遵从瑶池山主的安排,随机抓了一位路过的倒霉侍者为她们带路。
被抓来的侍者神情迷茫,想了半晌也没能明白自己怎么受了这道无妄之灾,但还是尽职尽责走在二人前方,为两位仙君引路。
长廊空旷高绝,不染纤尘,朦胧亮光透过冰凌铸作的廊柱明灭变幻,一地流光如水粼粼。
跟在侍者身后穿行这座巨大的瑶宫时,谢不辞随口又问,“宴席何时开始?”
侍者显然缺乏与人交谈的机会,因此一板一眼将她回答,“在不久之后的月圆之夜,宴席会如约而至。”
这侍者看上去与正常人不大相同,就像冰雪塑成的一般,在她身上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谢不辞凝凝看了一路她的背影,强烈的异样感再次生发,比此前更剧烈。
她蹙了蹙眉。
侍者好似能够未卜先知般,不等谢尊主开口来问,主动开口解惑,“二位应当能感觉到我们的不同吧?应该是很奇怪我现在身上的情况?”
她缓缓转过脸,好似许久没有这么做过,因此骨骼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不大不小,因此听上去像是将两块碎冰放在一起打磨。
“事实上,我们瑶池中的居民曾经受过瑶姬神灵的赐福,逃脱了肉体凡胎,不必被那些沉重的骨骼血肉束缚。”
瑶宫回廊外冰雪扑面,素白天地,只有流水飞落九霄,谢不辞在这般美景之中捏了捏眉心,不适感让她压不住谢尊主的本性,逐渐开始疑神疑鬼,“那位传闻中的瑶姬真的存在?”
侍者话语十分笃定,“是的,她是瑶池的主人,只是当年她前往水疫泛滥的雨城后回来,就再也没有露过面了。”
“山主告诉过我们,她只是回到了瑶池之上,休憩至今。”
谢不辞张口,想说这传说也忒不靠谱了,听来听去怎么这么像哄人的话?
但还未等她说出口,洛平生却忽然出声,“阿辞!”
谢不辞猛然停住了同侍者的交谈,警惕道,“怎么了生生?”
洛平生语调凝重,她快步走到了长廊边缘,往下远眺,“那边。”
谢尊主与她一道凝目细看,只见不远处正是一阵骚乱,不过两息,便听惊呼声与咒骂声骤然爆发。
二人当即放生了这位倒霉侍者,向混乱处飞掠而去。
第39章 臣属
她们到时,造成混乱的源头正收紧五指,只一用力,便将瑶池山主的脖子轻易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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