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民这样描述,显然不知晓这里是长生宴席的入口,想来长生宴席的传闻虽然传播甚广,但暂时还没有多少人把它同昆仑山联系起来。
二人向那位路过的好心山民道谢,等人匆匆忙忙离去后,谢不辞忽然想起来自己一直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事,“洛仙君,是哪一位朋友邀请你去赴瑶池的长生宴席?”
带有这样神秘色彩的宴席请帖竟然毫不犹豫转赠给了洛平生,如此大手笔,应当是洛平生哪位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又或是那位瑶池的主人么?
洛平生对她露出一个无辜笑颜,看得谢不辞心头当即警铃大作。
谢尊主在魔域大风大浪历练出来的预感果真没错。
沧灵仙君将那张请帖自储物空间中拿了出来,递向她,模样十分乖巧,看上去已经做好听到搭档数落的准备,柔柔道,“我也不知道,请帖上没有落款。”
谢不辞噎住。
还能如何,她对洛平生的一举一动都溺爱非常,就是这样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自己脑中的第一想法竟然也是:坏了,有人借洛平生这好性子把人骗过来,该不会是要对沧灵仙君下手。
半晌谢尊主正色,“你都决定好了,我实在是多余问这一句,别管我,来赴宴挺好的,那位朋友应当也是好心。我只是随口一问,千万莫往心里去。”
按照二人的修为来看,能让她们二人同时栽了的状况,世上应当是极少的。
话虽如此,谢尊主却仍打起十万分警惕,缓缓眯了眯眼,不动声色。
洛平生平日里同与凡人接触得多,与同僚和修士接触的倒更少,谢不辞因此猜测沧灵仙君自己可能也不知晓,在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人因为一个荒唐的理由想要夺走她的性命。
魔域曾有的那些隐晦杀心在谢不辞上位后被她三番两次大刀阔斧血洗过,所过之处伏尸百万血流漂橹,震慑治下的大小魔头,令魔域较之从前可谓是安分了千年之久。
如今看来,她成为仙君这件事好似让某些心怀鬼胎的人生出了些错觉,误会她顶着仙君身份便可以人善被人欺,将她与那些性情从来温柔和善的仙君们混为一谈,因此蠢蠢欲动又准备冒头了。
谢不辞面上不显,不愿让洛平生再多生出担忧,只是抬手接过了那张请帖,端详片刻,一边又问,“生生,你真的认为这世上真的有起死而复生之术法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吗?”
传闻中所有参加宴席的人都有一生一次来瑶池求长生的机会,求死后通过瑶池复生,而不必经行忘川饮下忘忧之水、洗去曾经拥有的一切再次投胎成人。
但从前世上从未见过有任何通过瑶池复生的存在,这传闻大家只是当做饭后闲谈听听,并不当真。
直到最近十年里,有一位凡人高调声称自己通过瑶池许了长生愿望死而复生,其亲友皆能作证当年她命数断绝,已无声息,如今却好端端出现,与活人无异,引起轩然大波。
瑶池的邀请因此令人眼热。
洛平生摇摇头,轻轻抚摸怀中的雪灵,感受这冰凉的小生灵在她指间耸动脑袋,蹭着掌心,“这怎么可能呢?没有任何交换是可以不用付出代价的。”
二人在雪灵的指路下前往昆仑山顶,路上谢不辞几次向雪灵伸出魔爪,试图摸一摸那看上去就软乎的皮毛,被雪灵在洛平生掌心左躲右闪,皆没能成功。
顾及着自己在洛平生面前的形象,谢不辞没敢真的上手强行去摸,屡战屡败之下,只能看着雪灵冲她耀武扬威发出细细笑声。
……摸不到又怎样!洛平生摸过了就是她也摸过了。
谢不辞默默收回手,调理好心态,目不斜视往前走,用当年几次游山海的经验在前方替沧灵仙君开路。
她不作妖了,雪灵却在洛平生怀中探出小小的脑袋,用失望至极的目光看着谢尊主,耳朵着急地摇来摇去,眼泪汪汪。
洛平生失笑,喊了一声,“阿辞。”
谢不辞被忽然这样一喊,下意识停下步子转过脸,只等洛平生说话。
沧灵仙君道,“伸手好么?”
谢不辞顺从地伸手,还没问洛平生要做什么,先感觉到一团冰凉柔软的雪白团子被塞进了她的手心,雪灵用那对长长的绒绒耳朵冲她打招呼,一个劲要她把自己捧高。
将这小东西挥一挥衣袖塞给她的沧灵仙君轻飘飘往前飘走了,徒留她同那团雪灵大眼瞪小眼。
方才宁死不从,现在又非她不可?
这小东西知道她曾经是什么身份吗就敢往她身上凑?不怕被她这传闻里茹毛饮血的大魔头当做大补之物一口吃进肚子里?
不会是不太聪明吧。
不知晓人心险恶的雪灵还在冲她啾啾叫,十分急切,眼看着就要冲她耍赖哭闹了。
……这东西到底是兔子还是鸟。
谢不辞在洛平生前方的唤名声里投降,按照这小东西的心意举在自己面前。
那团雪灵跳上她的肩膀,谢不辞感觉有毛绒绒埋了她一下,正用耳朵蹭自己的脸颊。
她的心情突然好了。
……挺可爱的,不聪明就不聪明吧,不聪明刚好留给洛平生玩,没什么心眼子的小东西她才放心放在沧灵仙君身边。
谢尊主大发慈悲地决定了这团小东西的去留。
瑶池入口隐蔽,洛平生停在原地等谢不辞追上,待人到了面前,主动来牵她的手。
谢不辞受宠若惊,眨了眨眼,“这是?”
“是过结界。”洛平生声音温和,带着些许笑意,“昆仑内置结界,是山海大荒千万年孕育的结果,连仙君探知也能阻挡在外,想到达瑶池,只有手持请帖的人才能进入。”
想来应当是因为这种用瑶池水兑出的水墨实在特殊,因此用以书写而就的请帖自带破幻的效果。
空气中荡开一层水纹般的波动,眼前豁然开朗。
谢不辞倏然怔愣在原地,眼瞳微微睁大。
她此生遇见过诸多美景,却仍然还是会被天地的鬼斧神工打动,为此感慨万千。
天池澄澈通明,倒映穹天,雪白碧蓝交相辉映,仿佛从亘古至今未曾有过变化,仍然纯粹而不掺任何杂质,只一眼便令人心旌动摇,震撼而难以自持。
飞鸟鸣唳声声穿至旷远,雪灵在谢不辞肩上一并发出叫声,兴致极高,在昆仑山巅之处雪灵数量种类繁多,它们空灵的啼叫混合在风声中,歌吟般隽永而美丽。
一块剔透晶莹的雪镜悬停在天池中心,好似怕惊动什么,谢不辞轻声,“天池底……有月亮。”
洛平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轮圆月静静沉在池底,与天空上的耀日相对,位置分毫不差,光辉汇聚在雪镜之上,折射出不同的虹光色彩,照射四方,实在教人恍惚神思。
“想来那就是界门了。”洛平生微微笑了一笑,侧过脸亲昵同谢不辞道,“只是或许时辰还未到,只能委屈阿辞同我一起等一等了。”
谢不辞点了点头。
她这一趟本就是为了陪洛平生前来赴宴,不过是等上一等,这又算什么委屈?
她正点着头,正要伸手去摸上一摸,却倏然发觉还同洛平生还牵着手,蓦然大惊失色。
不好,她竟然这样无知无觉牵了这么久,是不是太冒犯沧灵仙君了?!
她微妙地感觉远方仙都同僚们痛心疾首含泪涕泣的目光穿透了她。
为了防止被仙君同僚们暗杀,谢尊主端正态度,立即就要松手,洛平生好似对她的心理活动并无察觉,只是神色未动,仍然认真打量这方天地,却一句话轻声制止了谢不辞的动作,“地上有些不大好走,牵着我一些吧,阿辞。”
第35章 瑶姬
沧灵仙君都这般发话了,岂有不遵从的道理。
谢不辞从善如流,才松开的五指立刻合拢,心安理得继续牵着了。
也是,这天池周围的雪简直一脚一个坑,指不准她倒霉时踩到哪一处就往里面扑,两人牵着手,出洋相的概率倒是会大大减少。
还是洛平生想得周全。
肩膀上的雪灵目睹全程,发出一声无奈而恨铁不成钢的啾啾大叫。
谢不辞:……这又是在叫什么!听不懂。
谢尊主于是随它去了。
时辰一到,被天池环绕的雪镜在日光与月光交汇光影中一瞬裂成了千瓣万瓣,缓缓拉薄升高,扭曲成一道巨大的界门。
谢不辞自界门向内看去,门中冰雪一片,满地素白,两侧高耸山崖垂挂瀑布奔流而下,夹起一块冰雪铸就的峡谷。
狭窄峡谷中只有一条小路,无数冰棱自高处倒垂,被水瀑气流拂动,活像摇曳的帘幔,叮叮咚咚也不知是流水还是冰晶相撞发出的声响。
洛平生牵着谢不辞穿行而过,光亮将她们全身覆盖,轻柔又温和,谢不辞只觉得有谁在自己背上推了一把,将她们轻巧地推出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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