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有这样一次机会,错过了又要再等上一年,今日自然是很重要的。”
听起来分外不对劲。这下洛平生也开口,“这仪式,我与谢姑娘可否能一同观看?”
“自然可以。”村长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二位道长只能远远看着,毕竟是一桩盛事,我们也怕出了些什么岔子。”
见村长神色凝重,谢不辞同洛平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起应答说好。
待到村长转回头同村民继续说话,二人看了看对方,两位行事作风向来同法外狂徒般的仙君对视一眼,没绷住双双笑了起来。
好罢。希望她们二人保证真的只是看一看,没有任何插手其中的想法。
第16章 选择
选择新圣女的仪式在傍晚举行,谢不辞与洛平生远远瞧着,圣树已被围了一圈,热闹非凡,年幼孩童的声音此起彼伏,笑声与闹声融化在一起,听起来分外有烟火气。
洛平生出神地望,一转不转,目光落在那群欢欣歌唱的孩子身上,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半面颊染着绯红,在灯火映照中动人心弦。
谢不辞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这喧闹之中,好似有一道绝对的寂静将她笼罩,教她听清自己血液在皮肤下汩汩流动的声音,轻灵跳跃,长久而不能平息。
是因为什么?
她说不清。
“道长姐姐?”
谢不辞回过神,瞧见来参加仪式的小槐,她正主动同她们二人打招呼,只是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兴致不是很高。
“怎么了?要被选着当圣女了,不高兴么?”谢不辞拢着衣袖,难得心情也是一片大好,因此多了些对待孩子的耐心,笑眯眯道,“我看别人看上去都很期待呢?你怎么是这样一副表情?”
小槐犹豫了片刻,看上去有些扭捏,似乎也觉得理由说不出口。
谢不辞心中好笑,“不想说就不说了,也不用这样别扭,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她忽然顿住了。
不对。
她想起来了。
在仙都那群蠢萌仙君们的口口相传里,她是不是真的有吃小孩这一条传闻来着。
洛平生显然也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别过头去轻轻笑了一声,被她幽怨地扫上一眼。
不要再笑了!
待她把这条传闻的罪魁祸首揪出来,这人就洗洗干净脖子,等着被她吊在仙都的大门口三天三夜吧!
小槐听到洛平生倏然的笑声,困惑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道长姐姐?”
“不用理她。”谢不辞幽幽道,“她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传她残暴不堪甚至还会大吃特吃小孩的那道传闻,也的确是很幽默好笑了。
小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即使不是太明白洛平生缘何笑了起来,却也被感染了一些开怀,脸颊上终于也现出一点笑意。
谢不辞趁此问道,“不去和她们一起么?”
她伸出手,隔空点了点那群在圣树下玩闹成一团的孩子。
小槐好不容易才现出的一点笑意又消失了。
她踌躇着,低低说,“我有点害怕,我不是太想当圣女,她们不理解我的想法,觉得我是太焦虑了。”
小槐看了一会圣树,回过神来,勉强地对她们笑了一笑,“不过我也许不会被选上呢,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对不对?”
谢不辞盯着她,在小槐忐忑不安眼神中点了点头,随口安慰道。
“别担心,那圣树都枯萎成这样了,还有几年能活,也说不准呢。”
小槐:“……”
她感觉自己被哽住了。
虽说这位道长姐姐是在安慰她,但是这样说她们的圣树,是不是有点太不敬了?
不过这通话语显然疗效明显,小槐放松了一些,忍不住露出一本正经表情,同谢不辞反驳,“我们的圣树还会陪我们走很久很久呢,道长姐姐,过几年你再来看,它又会变成以前那样枝繁叶茂,继续庇佑我们的村子的!”
谢不辞目光同洛平生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这截扶桑木枝干的下场,幽幽道,“最好是呢。”
她同这位洛仙君相交超过一千年,对方在想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等这次山匪一事结束,想必洛平生就要将这截扶桑木枝干回收,让萧明村失去她们供奉千年百年的圣树了。
太好了,那么无论小槐想不想当,都当不了那所谓的圣女了。
这不就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了吗。
想到这里,谢不辞诡异地愉悦起来,摸了摸小槐的脑袋。
这次之后,她与洛平生也算是变相地满足了这小孩的愿望,天道总该算作这是她们二人攒的一点点功德吧?
丝毫不知晓这位谢尊主在想什么的小槐只看到她对自己露出慈爱表情,莫名背后发凉。
这位道长姐姐看她的眼神,怎么感觉不是很像在看一个人。
“那么现在小槐好点了吗?”洛平生温柔地摸了摸小槐的脸颊,“谢姑娘安慰人总是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小槐现在是不是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小槐点了点头,对她露出一个稚嫩的笑脸。
洛平生牵起她的手,“好啦,那小槐要和我们待一会,等家里人来找你么?”
“嗯嗯,”小槐转头又看了看谢不辞,眼睛闪着光亮一般,像两颗琉璃珠,“道长姐姐,等仪式结束了,你们是不是就要去找圣女姐姐了?”
“是啊。”谢不辞气定神闲,眸光落在扶桑木的枝叶上,却闪烁不定,“等到你们仪式结束了,我和平生……”
她顿了一下。
洛平生看着她,眨了眨眼。
怎么不说了?
这次换谢不辞哽了一下,迅速简短地为这段话收尾,“……明天就去。”
小槐在她们身边待了一会,时不时回头看不远处正同邻居聊天的双亲,又看向那群高高兴兴疯玩着的孩子们。
慢慢地,随着仪式时间越来越接近,她开始坐立不安,好不容易安定一些的精神变得越发焦躁。
这副模样实在太惶恐了,看得人心生不忍。洛平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温言细语,“为什么会觉得害怕呢?”
为什么不想被选上呢?
小槐犹豫了一下,最终和盘托出。
“因为我不想坐轮椅。”
坐轮椅?
谢不辞惊讶地与洛平生对视一眼。
“圣女姐姐自从当上圣女之后,看起来就怪怪的。每次和圣树沟通,她都会生病。”
小槐撇了撇嘴,心情十分低落,“而且圣女姐姐从一开始的健健康康,慢慢变成了现在要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很虚弱。我不想只能坐在轮椅上,我还想跑跑跳跳跟大家一起玩,所以我不要当圣女。”
谢不辞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挑了挑眉,“就是因为这个?”
小槐点了点头。
小槐口中无意透露出的消息严重性也明显至极。
这棵快要枯萎的扶桑木,同她与洛平生心中猜测那般,胃口已经变得膨胀而不可控了。
火树银花在夜中生发,歌声与欢笑声不绝于耳,这个时候仪式大致已经开始了。
小槐的双亲将她捞起,对谢不辞与洛平生匆匆问了好,又感谢一番,便赶往圣树周围,将小槐推进了人群之中。
身边没有了唧唧喳喳吵闹的小麻雀后,她们二人安静地在外围看着仪式进行。从圣树中弥漫而出的灵力慢慢变得清晰可见,不断落在村民们身上,激起一阵更大声的欢欣雀跃。
村民们歌颂圣树千百年如一日的慷慨,祈求风调雨顺,洛平生忽然开口,声音十分平静。
“阿辞,你觉得刚才小槐说的话是不是很不对。”
谢不辞“嗯”了一声,眼珠一转不转,“听起来怪恐怖的。”
说这话间,二人紧紧盯着这群孩子,皆不敢掉以轻心,防止出现一些无法挽回的意外。
灵力轻柔地落在了这群孩子身上,将她们包裹起来,不多时便爆发出青红色的光晕。
被选中的孩子中的一个手足无措,回头望向谢不辞与洛平生的方向,目光求助一般,也带着奇异的惊愕。
正是小槐。
这一次圣树的确选出了圣女,但它挑选了两位孩子,这件事前所未有。
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孩子中的另一个看上去却兴高采烈,大家欢呼簇拥着她们,欢呼中夹杂着“从明天开始就由你们负责一月一次沟通圣树”的话语,为终于能够降雨松了口气。
在一片欢腾之中,洛平生仰头注视那棵快要枯萎的扶桑木,火光里她的眼睫沾满殷红,浓稠欲滴,开合间带来惊心动魄的恨恚。
“我从来不知道扶桑木会有这样污秽。”
她轻声自语。
“我看到了好多的血。”
伴随着她的话语,一阵惊呼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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