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偷看的学姐自己也知道,但又怕直接点出来太尴尬,也只当做不知情地刷手机,偶尔抬头看看烤肉,目光往江西月那边瞥一眼。
“您们的烤肉已经熟了,”服务员道,“请慢用。”
服务员一走,没人说话,这屋内的氛围就变得有些暧昧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折射下来,打在段屏伞的眼镜上,她偶尔看向江西月的时候,会给她一种含情脉脉一如当年的错觉。
包房内还摆放着百合和郁金香,墙壁上挂着油画,四周角落有气球飘起,更要命的是,有音乐从楼下响起,顺着门缝飘进来,将这种暧昧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在她们沉默的空间,依稀可以听清楚几句歌词。
“……I know it's over, but I can't deny”
“I'm still missing you……”
I'm still missing you。
我仍然在思念你。
但是你听得到吗,学姐。
最后还是段屏伞受不了这个沉闷古怪的氛围,先开口说话了。
“你变了好多。”
“是吗,我觉得还好,没有学姐你变化大。”
段屏伞对这个看法不置一词,她凝视着几年未见的江西月,眼神明亮近乎坦诚,眼底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出有细碎的光影浮动。
“你瘦了。”
“你也是。”
“这几年压力很大?”
“还好。”
段屏伞有注意到她正襟危坐的姿势,那是她以前在紧张的时候下意识会有的反应,于是她终于笑了,承认了第一句“还好”。
“先吃吧,烤肉再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段屏伞道。
“嗯。”
一时间,包房内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以及楼下丝丝缕缕的音乐。
段屏伞支着胳膊看了一会,觉得江西月还是和以前一样,又安静话又少,给人一种很乖的感觉,没变。
秦真真和服务员搬着酒推开门的时候,江西月她们这顿饭都快吃完了。
一看到人来了,段屏伞站起来就想帮忙,江西月却比她更快一步,直接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东西,谢过之后就让人走了。
秦真真的到来让气氛活络起来了。
她是个极其心细的人,大致扫了一眼桌子就知道是什么情况,猜到了两人估计也就是吃吃饭聊聊天,别的啥也没问,啥也没说。
她们之间,还是有道隔阂。
这点江西月其实也清楚。
她太清楚了,与其说是隔阂,不如说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只能用时间慢慢填,只有将来某一天填满了,裂土变平地,心里的那个疙瘩才算是真正过去。
“哎哟,我来得刚刚巧呀,”秦真真顺手打开酒瓶子,“这么久没见,不喝点酒助助兴?”
“段姐,来一杯?”
其实段屏伞本来是不打算喝酒的,她待会还要打车回酒店,今天刚到,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但她扭头看到灌了一大口红酒的江西月,还是决定给自己也来一杯。
哪怕是尝尝味道也好。
“这酒度数不高的,段姐,”秦真真捋了捋头发,笑道,“放心喝,正常来说不会醉人的。”
第2章 当年初遇
然而她到底是失算了。
三十分钟后,“咚”的一声,醉酒的江西月倒在了桌子上。
“不会醉?”段屏伞扭头看向她。
“呃,这个嘛,,,”秦真真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我也没想到她酒量那么差,但这酒度数真的不高啊。”
“行,”段屏伞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她顺手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你们该回去了,我也该走了。”
“哎哎哎等等学姐,不再待一会儿吗?”秦真真急急忙忙拉住她。
“聚也聚过了,真真。谢谢你的邀请,但实在是很不巧,我明天有事儿。”
“嗯其实我是想说,门禁时间快过了。我自己可以爬墙,但是带着她不好爬。所以——”
段屏伞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秦真真愈发心虚。
直到听到段屏伞答应的话才落荒而逃,丝毫没有把室友交到几年不见的学姐手上的负罪感。
而段屏伞看着因醉酒睡过去的江西月,看着那熟悉却又陌生的眉眼,原本搭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收紧。最后她还是没能忍住心头的悸动,低头顺了顺她的头发,嘴唇差一点就要蹭上。
三年多的思念,在这一刻,如洪决堤,溃不成军。
江西月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遥远很真实的梦。
她梦到了两年前,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段屏伞。
只是经常听说学校有一个学霸校花,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各种奖学金和证书拿到手软,实在是令人艳羡。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到段屏伞,是在那个搬书的晚自习。
她累得气喘吁吁,结果走到一半书还掉下来了。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书,江西月:“…”
呵。
她看了看手表,认命地蹲下来一本本开始摞,心里已经做好了回寝迟到的准备。
正值晚自习放学高峰期,成群结队的同学说说笑笑从她身边路过,人影迷离古怪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人与人的悲欢果真不相通。
她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有个人蹲了下来。
在一本一本帮她捡书。
哪来的大善人?
她抬头一看,是个很秀丽的面孔,有几分熟悉。
再仔细一想,这不就是那个稳居榜首的姑娘嘛。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段?
这个时候直接去问显然更好。但她骨子里是个比较腼腆的小女孩,更何况人家刚刚还帮了她,她不好意思直接问人家姓甚名甚。
那样做有点像故意搭讪的傻子。
好在这姑娘比较通透,她搬起一摞书往寝室走,边走边聊天:“你寝室号是多少啊,我帮你搬到寝室吧。”
“不要太紧张同学,我又不是学校的老师,”她噗嗤一声笑道,缓解了尴尬,“不过你应该知道我,我叫段屏伞。”
从那天起,两人才算认识了。
虽然她们不是一个年级的,但她们都是培优班的。
学校领导把各个年级的培优班都集中在了一栋楼里。
巧合的是,她们不仅在同一层楼,还在相邻的教室。
有时候,一下课两人就可以在走廊里遇到,然后打个招呼。
那一段时间,秦真真还很惊讶于江西月下课的积极性,直到看到段屏伞给她打招呼才知道原委。然后她就笑骂一句“重色轻友”。
时间长了,她们越来越熟,玩得也越来越好。段屏伞还会抽节假日的时间给江西月讲课,那个时候她们在屋内一呆就是一下午,没有人打扰,连灵魂都是轻快放松的。偶尔打开窗户时,还可以闻到风和自由的味道。
或许是这个梦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人舍不得醒来。
所以直到第二天下午,江西月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宿醉带来的脑壳疼让她心烦意乱,眼皮沉重地仿佛抬不起来。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脑袋里空落落的,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
揉了揉额角,江西月看了眼手机,秦真真给她发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我帮你请了2天病假。”
第二条:“你喝醉了,段姐把你带回了酒店。”
第二条是凌晨发的,应该是秦真真大半夜睡不着觉,良心不安决定改过自新了。
紧接着还有第三条,“她今早问我要你微信了。”
很简洁的一句话,却又欲言又止。
彳亍。
原来那么久没联系是因为根本就不记得她的号码了。
她恨恨地想,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三年了,她等了她三年。
无数同龄人都在向前走,她们努力学习认真恋爱为生活奔波。
只有江西月还停留在原地,不肯回头不肯后退。
像个傻子。
“………对于学校内的生活,我想说……”
江西月走进学校的时候,刚好从广播音响里听到这句话。
是段屏伞的声音。
她对段屏伞实在是太熟悉了,朝夕相处的那几个月里,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她,闭上眼脑子里想的也全是她,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她们简直腻歪的要命。
循着声音,江西月向大礼堂走去,顺路还买了两瓶水。
一进礼堂,江西月一眼就看到了台上的段屏伞。
无他,实在是因为太耀眼了。
礼堂是倾斜方向的设计,下低上高。
江西月从后门进的,前面的位置已经被占满了,只好坐在最后一排。
不一样的位置,相同的人。
恍惚间,仿佛有个女孩子站在台子正中间,在朝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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