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看看这个。”褚卿被迫跳下办公桌,往我怀里塞了一个蓝色文件夹,“Luminis Eurotrade的手有多难松,全港城都知道。就问您一下,还有谁能出差两周就把LS到手的项目给抢了?”
我翻开文件夹到最后一页,扫视十三个正式签名,唇边弯起:“漂亮。”
“不打算给您最优秀的员工一点福利吗?”褚卿双手背在身后,向我欠身,意思不言而喻。
我向她抬了抬左手。
她目光自然落在我中指上,顿了顿,随即向我露出幽怨似的神情:“什么年代了,还蓝钻……”
“——我看你是说葡萄酸吧。”她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宋黎黎怀里抱着一沓材料,揶揄着走到我们身后。和光元老级的两位高管就都在这里了。
我苦笑着与她对视一眼。
其实从我见褚卿的第一面,她就是这个风格了。我还记得“池信”这个百年名号被我废除之际,港媒是怎么对我口诛笔伐。那天冷清清的面试部却突然闯进来一个整身爱马仕的留欧小公主,墨镜一摘,劈头盖脸对我就是一句——“南缘小姐是吗?给您一个选择,娶我,或者录用我”。
“说正事。”宋黎黎将材料整齐地放在我手边,清清嗓子,“多亏了小卿,我们开拓欧洲版图的想法已经正式得到股东大会的通过,下一步,就是从LS手中抢项目。对此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说着含笑望向我。
我绕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手边掂起材料,粗粗翻了两页,手上的动作停下。
“……”我扬起打印纸,缓缓抬眸盯住她,“商业狙击?”
宋黎黎深深迎视我:“对虞家那位,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褚卿在她身后默默来回看着我们,没有一贯的无条件拥护我,于是我便知道,这两人早已达成共识了。
我承认我有一瞬的怒意,只吐出两个字:“不行。”
LS是虞夜雪这几年的心血,占领了欧洲大片市场,综合了娱乐、商业、高级酒店等领域。而同时崛起的和光不可能在群龙盘踞的港城再分得一杯羹,进军欧洲市场是必然之举。我与虞夜雪,命中注定有这么一战。
而她们不愧是我最喜欢的两位员工。我已经提前预见了,这场商业狙击效率会很高,预算也比我想象的要少至少五分之一。
我们会得到很多东西。
就像很久以前,我曾为一个女人感到过心碎。那是另一场近乎完美的、被商界奉入神坛的商业狙击,也让我的未婚妻在港城乃至世界一战成名。
但我们也会失去很多,我知道。
听到我近乎冷漠的否决,宋黎黎并不惊讶,只是眸中显出一种类似悲戚的神色:“董事长,您会明白的。”
我刚准备说话,却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从外叩响。
我侧眸瞥了一眼监控,只见门外是雯雯。于是我解锁了门禁。
我的这位小助理快步走进来,脸色铁青,径直走向我,附耳道:“思语姐刚刚来了传真。欧洲那边,虞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包揽了27家第一档次的婚庆策划团队。”
我略微一惊,抬眼看她。
“短时间内,我们无法委托任何曾经的备选团队。”她顿了顿,艰难道,“董事长,虞家是在明着挑衅您。”
第71章 林墨
“挑衅。”我重复了一遍她的用词,平缓道,“我实在不知道虞家这所谓的挑衅,能给她们带来什么实际利益。”
“也许因为……”雯雯蹙起眉,“您与远山的关系一定程度提升了和光的公众信任度。婚礼受挫会降低这一……”
说到这里,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主动止住了胡诌。
我叹了口气,垂下眸:“虞家哪一位,查清了?”
这问题要好回答太多,雯雯似是松了口气,回答:“查清了,是现任家主的表妹,虞千棠的长女。结婚对象是所罗门的千金。算是一场标准的世家联姻。”
真是好久都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我甚至恍惚了些许。
其余人不知个中旧事,褚卿耸了耸肩:“看来她们家主很器重这个表妹,才为她包了欧洲所有的婚礼策划?毕竟她自己都二十二了,还没有正牌配偶,更别提女儿了。她们家这皇位,也许是姐位妹及?”
“别试图理解这种庞大的家族,”宋黎黎按上她的肩,“虞夜雪不结婚,也许纯粹是不想向任何家族分享她的绝对权威。你知道的,我们所有的侧写都指向她是一个冷静又有城府的疯狂者。”
“你是说她这是捧杀……”
“够了。”我摁着眉心,打断聊得饶有兴致的两人,“没什么重要的事就都出去。”
话音落下,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一齐对我微微欠身。
我知道她们都惊诧于顶头上司今天的状态之差。
我听着她们为我将门关上的声音,仰起头,盯着屋顶上的水晶吊灯,心中微叹出一口气。
虞夜雪……
你到底要做什么?
*
“宝贝儿,怎么愁眉不展的?”
中午,时屿按惯例接我回时府。这人眼是真的尖,次次我心情不好,她都能在见到我的十秒钟内笃定地看出来。
“你都知道了,问我做什么?”我边说边钻过她臂弯,坐上副驾。
她为我开车门的动作停下,半天没动静。
我疑惑地抬起头,只见时屿一手撑在车门上框,一手扶在门边,似笑非笑地垂眸端详我,波浪般的墨发垂在我脸侧。
“谁让阿缘这么生气?”她微微挑起一边眉,“不会是某个神经病突发的家族吧?我可记得,这帮人全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我知道她会这么说,抿了抿唇,才道:“可我不想再以这种方式获胜了。”
时屿的神色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但对我这话未做评价,反而收起上半身:“有个好消息。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说着,从车头绕了一圈,坐上我身边的驾驶位。副驾的车门自动缓缓关闭。
到达时府,我才知道,原来是熟人。
“林总监?”
我迈进餐厅的大门,只见林墨坐在主宾位,一身得体的中性职业装,似乎比四年前的见面又成熟了不少。
“要把‘监’字去掉了。”时屿从旁笑着为我们介绍,“老婆,这位是墨玉工作室的创始人,林墨。林总,这是和光集团董事长南缘,我的未婚妻。”
“都是老熟人了,介绍得那么生分做什么?”林墨站起身,含笑与我握手。
“墨玉”这个名字让我意识到什么,又想起她当初游走在远山与池信之间都能脚不湿鞋,于是便猜到八九分,弯起眼道:“林总离开星途,自己创业了?”
“是啊。星途当初是靠我才拿到翡翠之城的标书,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裸辞去欧洲发展了。”林墨对我坦言道,“说起来,这还是受到了当年南董你的鼓舞。”
我一时愣了愣。
时屿见状,及时插进:“我们坐下说。宋管家。”
在长餐桌旁坐下,宋管家领人摆上茶,林墨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欧洲那边,虞家把事闹得,整个行业都有些惴惴不安。”她摇着头道,“我的工作室也承接婚礼策划,算是小有名气,因此也遭到了波及——虞家给27家一流的策划团队同时抛了橄榄枝,让他们竞争筹备这场婚礼,代价是在婚礼结束前,不允许接任何其他项目。”
“市场管理局不管吗?”我听得简直匪夷所思。
“那是虞家啊,他们怎么管?”林墨苦笑着反问我,“如果光是这27家就好了,可惜整个行业都听到了风声。从这些团队目前在手的项目中来看,港城占绝大多数,于是他们就分析出来,虞家或许想针对港城。这种情况下,谁敢接你们的单,谁就是出头之鸟。”
其实这种猜测十分离谱。
但是,宁愿完全远离,也不敢去赌这万中之一的可能……我猜这是所有团队负责人共同的心声。
我不知该如何评价,只是问:“那林总怎么还是回来了?”
“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佯装责备道,“我坐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出头之鸟,我愿意当一次。”
“可是,为什么?”
这是我的心声。是的,我是从进来第一眼起就猜到了她的选择,但我始终没想通为什么——按理说,当年她与时屿的利益瓜葛已经尽了,而我曾借她的身份对付温领峻,甚至还欠着她人情。
林墨垂眸呷了口茶,淡淡一笑:“为了报答二位对我的帮助。”
时屿道:“这词用大了,林总。”
“不。”林墨侧眸,深深望她一眼,“两位恐怕不知道,你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不仅仅是你们二人的故事。有多少相爱的女孩们视你们为标榜,有多少重男轻女家庭出来的女性被你们激励,走向职场。南董事长,我也是她们中的一员,所以我才在面对职场潜规则时能鼓足勇气,选择裸辞——如果这一切都不能算是‘报答’,我不知道什么才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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