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场面太惊恐了,这么大的身体被压缩到那么小的水渍里,浑身的骨头都在噼啪作响,痛苦和哀嚎声尽显。那从水中钻出的九尾狐只是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眯着幽绿的眼眸,发出咯咯诡异的笑声。
“这无池水,就全部送给你们了。”那发出的声音,苏颜清脆的少女音。
说完这一句话,狐狸回身又跳进池水中,九只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搅动池水,一道漩涡裹着池水升腾而起,浪潮化成一只巨手,朝崖壁上的众人扑过来。“快…快跑!”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那些运气好躲过水滴的牛头马面纷纷将武器丢下,连滚带爬地朝高处跑,试图躲避这汹涌的浪潮。
小青抬头看了一眼,那水中九尾狐的面容,是苏颜挂在后脑的狐狸面具,想来也是她的原型了。水浪袭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运用灵活的身法,爬到石头上,在石头上来去自如的跳,躲避浪潮。
那池水或许也是长了眼,没朝她这边涌来,目标是那些牛头马面,一张巨手上化出无数小手,密密麻麻的恶心至极,也精准无误地抓住逃跑的牛头马面,往水里拖。
“哈哈哈哈哈!”水中的狐狸在笑着,玩味地看着被吞食殆尽的牛头马面,慵懒的在水中划着爪子,身后的尾巴还在击打水面,给那些牛头人来致命一击,制造汹涌的水浪。
“啊啊啊啊啊啊!”尽数是痛苦的哀嚎,被拉入水中的咕噜声,哀嚎说出一半,就被掩埋在水中,发出气泡声。
“柳青!这里!来这里!”“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上了一艘木舟在水浪中飘着,朝高处石头上的小青喊。小青满脸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眸被池水附上一层光晕,听到声音扭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借力跳到另一个石头上。
“柳青……。”“小白”眼中闪过受伤,抿着唇陷入了低落。苏颜飘在水中吐了几个泡泡,翻身甩动尾巴,木舟被水浪送过去,正巧停在小青的面前。
小青动作一顿,也眯了眯眼,朝水中看去,苏颜露出头,表示她上去。小青不说话,原地站了一会,在“小白”不敢看她的垂眸中,抬脚跳上去。苏颜甩动尾巴,在水中翻滚了一圈,水浪就连人带木舟,顺着敞开的一处洞口,将其送到外面去。
舟上的两人踉跄,险些撞到一起,被小青冷脸隔开。外面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平稳的湖面上泛起波浪,将木舟击的摇摆不定,实在避免不了碰撞。小青紧紧抓着木舟,也不妨身边人一下一下撞到她身上,连着她的心也被一下一下的撞乱了。
那熟悉的惊呼声,委屈的呜咽声,熟悉的面容,被撞出泪来的眼眸,眼尾都红了几分。
那是她家姐姐的脸啊,声音都一模一样。
明明该排斥的,明明知道那不是小白,但为什么?真的格外的烦躁!
她闭上眼睛,冷声嘱咐:“抓紧我,不要动来动去。”太烦了,那小心翼翼不敢碰她,却因为晃动无法自控的撞击,还用熟悉的声音发出呜咽,都太烦了!
“柳青,我…。”“小白”心中惊了一下,试探的伸出手环住她的腰,面前人没动,微微弯腰撑着木舟,那背很薄,也很稳,有着清新的竹叶香,狂野,但又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小青撑着木舟,尽量稳住身形,让木舟在这狂风巨浪的场面不至于侧翻。她可以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小心翼翼,明明那抱着的动作很冒犯,却因为这一举动,反倒可以让人接受了。
就好像,很有礼貌的冒犯,有目的性的小心翼翼,两者合到一起,倒也持平了。
“你究竟是谁。”小青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或许是冷的,也或许是轻声询问的。此时雨还在下,伴着雷鸣的闪电,像恐怖片一样,但面前人的背后是那么的温暖,反倒什么都不怕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真的。”“小白”抱着面前人的腰,慢慢放松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附压了上去,头埋在肩膀上,小心的喘出呼吸,将声音放得很轻。
“我初到修罗城,正是火劫之时,四周都是火,我的脸被火焰灼伤毁了,我也差点死在那里,是牛头帮主救了我,我的命,是他给我的。”
“我对你所说的都是真话,我不知道那个人皮面具会有这样的作用,我真的不知道……。”
听着那几乎颤抖的解释,小青抿下了唇,心中更烦躁了,特别是那声音和自家姐姐一模一样,但这种举动太不相似了。
小白,本是仙人之姿,不该这样卑微,而是温柔的,游刃有余的温柔,就连在下位,那些迁就她,也是温柔宠溺的纵容。
带着仙性。
才不会像这样,卑微到泥埃里。
“闭嘴。”小青抚掉腰间的手,也挣脱开了那个怀抱,她整个人是很平静的,平静的连怒火都发不起来了。也正是这样,才会觉得她气到了极致,只是强行忍着,极力压着,不让自己被怒火掌控。
“你不是小白,不要顶着她的脸做不符合她的行为举止。我姐姐在我心里,是很神圣的存在,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像仙人一样的,温柔姐姐。”她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后半部分甚至带了颤抖。
是啊,这可是想着自家姐姐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不掺杂一些思念呢?
“对不起,我没想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活着。”“小白”垂着眸,离开了温暖的后背,又陷入了风雨交加之中,浑身都冷地颤抖,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天我在无池中看到了那张脸,你叫她小白,换她姐姐,她对你很重要。隧道那一刻,情况很紧急,你丧失了求生欲,我想,我想让你活下去…。”
“我利用那张人皮面具变成了小白的模样,你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你肯定会听劝的,对不起,我……。”
“你不是小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之后你就应该告诉我!在山顶的那次!你不是小白,你为什么要回应我?”小青回过头,眼眶通红,本来情绪很激动,但见到那张脸,还是抿着唇,冷肃情绪,将目光移开一些。
“你口口声声说着让我活下去,我活下去了,你又做了什么?”
欺骗,不说真相的欺骗,顺理成章进行下去的欺骗,以及被揭穿,默不作声的态度。
“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啊…。你对她的态度很不一样,真诚的让我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你太热情了,和平常冷漠的态度很不一样,我本想慢慢告诉你的……我也知道不能回应你,但是……我要怎么拒绝?”“小白”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搭配着暴雨雷鸣的恐怖氛围,就像豁出了一切,灰白的等死一样。
“我不是小白,不是你的姐姐,你会很失望的吧?我害怕看到你对我冷漠的样子,你那张脸本该是带着笑的,不要为此折磨自己。”
“是我的错,我都知道,不管是怕你再受到伤害还是什么的,都是我的错,我想等你情绪平稳一点再告诉你的。但我始终不是你的姐姐,那个温柔强大,可以护着你的姐姐,所以,我不是她。”话音落,一阵风吹过,“小白”踉跄了一下,差点从摇摆的木舟上栽到水里。又是一阵晃动,很强烈,她的眼眸瞪大了一些,没有动,安静的等待自己的惨状。
小青抿着唇,伸手牢牢地扶住她的胳膊,将人扶正。但那张脸,在雷雨的照射下,依旧阴沉的能杀人,特别是那双黑眸,映着雷光,更加有威慑力。
像被一个巨兽盯着,看死物的眼神。
让人,不寒而栗。
“强大?又能怎样呢?强的人会骗你,弱的人也会骗你,不管强弱,都同样会骗人。”小青眼中映着雷光,说出的话也毫无温度,只能看到她浅薄的唇瓣,在一张一合。
她那张脸是很美的,英气飒爽,同样也是很不好惹的,满身戾气。
但是这样不好惹的人,也会有温柔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现柔软。
不管是哪副面孔,都漂亮的过分。
也十分令人心疼。
“你的姐姐,也骗了你?”“小白”看着那张脸,从中感受到了悲凉,就这样下意识地喃喃问了。
“那是我姐姐最温柔的谎言,甚至构不成欺骗,至少我不这么认为。”小青面无表情地说。
嗯,是个恋姐脑。
她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那我…。”是不是也算善意的谎言?
小青静静地看她,面无表情吐出凉薄的话,说:“开始算,后面算自私。”
“……”
不知想到什么,小青扯了扯唇,不知道是不是在笑,露出尖齿,冷哼了一声:“这是我的劫难,我也不应该这么放松,我早该知道,如果我够强,就可以杀了所有人,谁都无法阻止我。”
“是我的错,这心中的执念我不会放下,我要带着提醒我自己,我要去做什么。”
“我不该依靠任何人,我要靠我自己,突破这心中的执念,逃出修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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