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惜槿抬眸看她,“若是真撑不住我会与你说,”此话听出段惜槿其实还是有些不适,苏墨还想劝,被对方打断道:“无妨,速去速回便好。”
苏墨垂眸,终是没有再坚持,点头道:“是。”
马车随着六人往城的方向而去,其余四人,段惜槿走在前头,苏墨后跟着,另外两名护卫则稍远一些,段惜槿看了看眼前的路,轻声道:“江州洪涝最厉害的是东南角,我们往那个方向走,若是有村落,便进去了解一下具体受灾情况。”
身后两个护卫忙作揖道:“是!”
苏墨微微转头,而后回身,也轻声应道,“好。”
他们原本下马车的位置离附近村落便不远,不到一刻钟,四人便走到了一个村落门口,段惜槿眯了眯眼,田地里歪歪扭扭的稻田在四处躺着,有几名农户正在那用人力疏导,可这头水才出去,上游的水又落了下来。
周边是唉声叹气的声音,苏墨见状,对着段惜槿一个作揖,段惜槿点了点头,苏墨了然,走到一农户身边,问道:“大爷,您这样疏导没用的,要从上游那田地处理。”
那大爷抬起头,看了苏墨一眼,瞧着对方一名穿着干净的女子,忍不住摇手道:“姑娘,你是不懂,这上游的那些田地可都是人家陈老爷家的,我们这小农小户,能有个田种已经算是恩赐。”
“陈老爷?”苏墨听出此人比较重要,忙问道:“他也是这村里头的人吗?”
“哪能啊,陈老爷是江州的首富,我们这良田种出来的稻米,到时候都要经过他手卖出去,他那么尊贵,哪可能住村里。”
“哦?那为何他会有村里的土地?”苏墨又问。
大爷无奈的摆了摆手,“我们这李家村大半的田地都是他的,没法子啊,人穷啊就得卖地。”
“那此次陈老爷应该也损失了不少钱吧?”苏墨隐隐的暗示道。
大爷又摇头,“人家地势高,寻的田地位置和我们这种差距很大,你看,”他指了指还在从其他田地漏过来的水,“回头就是老百姓遭难。”
“官府为何不管?”这话是段惜槿问的。
大爷抬眸,看到一个穿着更为华贵的女子,脸上带着一丝戚戚然,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了道:“怎么管?官府说了,这地是人家明码标价买的,这有钱人的生计,原本便比我们普通老百姓容易得多。”
“真是明码标价?”苏墨问道。
大爷抬头看了苏墨一眼,那一眼里有打量、有怀疑,“你们是谁啊?别是官府派来巡查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墨微愣,转头看向段惜槿,后者摇了摇头,于是苏墨与大爷一个躬身道:“打扰了。”
段惜槿转身又看了其他几人一眼,那些人此时都偷摸的看着她们的方向,待苏墨跟上,她轻声道:“这村庄的人,应是被官府的人巡了好几次。”
苏墨点头应道:“但前头那些话应该是事实,小姐,后面我们怎么处理?”
段惜槿微微仰头,“去那上游。”
苏墨了然,几人又往西面地势高的位置大约走了半里地,便感觉到整个地势变得平坦,苏墨看了看远处,“那里好像还有个湖泊。”
段惜槿点头,“这湖泊地势偏低,若是使用得当,倒是可以分洪灌溉之用,只是这东面的小山丘,将东西两端隔开,西面的影响不大,东面则是颗粒无收。”
苏墨看着那还算支撑的稻田,道:“这边的大片田地,大概便是那陈老爷的。”
段惜槿点了点头,“我们往南面再走一些。”
“是。”苏墨忙跟上,却见段惜槿的脚被一颗石子不小心扭了下,她忙走上前,一把扶住段惜槿的手臂,“小姐,没事吧?”
段惜槿侧头看了苏墨一眼,随即目光越过她,落到身后两名护卫身上,凤眸微冷。再回看苏墨时,那层冷意已经敛去了:“无碍,继续往前走。”
说着,她将手臂从苏墨的掌心里抽回,手肘处残存的那一点暖意让她眉间忍不住微微蹙起,脚步更快了些,似乎想离后头的人,更远一些。
四人又走了几个村,情况竟是极为相似,所有的村落似乎环绕着那湖泊建造,而那湖泊边缘的田地受此次的洪涝灾害都极为有限,而其余地势低亦或者远离湖泊的田地,这基本都全部被摧毁。
段惜槿紧皱的眉头瞧出了她的情绪,苏墨也不敢说话,这官府有没有参与另当别说,江州的天,被一个姓陈的商人给盖着,却是极为明确的事实。
“进城吧。”段惜槿道。
苏墨拉住她,“让护卫去寻辆马车吧,这走过去还有不短的路程,”她方才触摸段惜槿的手臂便感觉到那种较正常体温更高的温度,心里随时担心,却一直不敢打搅段惜槿的思路,如今即是要回去,她便马上提出自己的法子。
段惜槿抬眸看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不甘,难得出宫一趟,甚至那日都不曾怎么淋到雨,这身子骨竟是这般不争气,何况眼前人 ,淋着雨忙活了一夜,却还是这般体力充沛的模样,段惜槿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体比她人要弱,但遇到苏墨,她忽然有些想比又比不过的无奈。
“嗯,”身后的护卫听到,其中一人忙道:“我去寻马车。”
段惜槿袖袍轻轻一扬,“去吧。”
苏墨扭头又对段惜槿道:“我们去南面的村落找个地方落脚,这外头,真的有些冷。”
段惜槿看向她,“你瞧这村落,那房子哪可能有人能住。我们便在原地等着吧,待会儿护卫回来寻不到我们,便又麻烦了。”
“可……”苏墨还想说着什么,便听到段惜槿对着另一个护卫道:“去寻些柴火来。”
那人忙躬身作揖道:“是。”
只剩下段惜槿和苏墨,因站的有些累了,段惜槿身体微微靠在苏墨的身上,苏墨也不敢动,只是道:“小姐,我将外袍披在那石头上,你坐那,好不好?”
段惜槿侧身看了一眼那石头,还未点头,苏墨已经将外袍铺了上去。段惜槿瞧过去,幸好此人平日里穿得多,如今这衣裳,也瞧不出任何里衣的模样。
她却不知,因段惜槿说要临时下车,苏墨特地给自己穿了两件外袍,虽说方才穿着的时候有些太热了些,如今倒是真真有了用处。
她扶着段惜槿坐下,手腕上的温度让她的眉间忍不住皱起,苏墨抿着唇,有些生气,身边这大公主做事向来有分寸,可如今,却是让自己这般狼狈,她抬起头,看着段惜槿,忍不住道:“殿下,若是可以,以后莫要这般轻怠自己的身子。”
段惜槿的凤眸微颤,脸上却是挤出一丝嘲讽,“这世间,可无人能管我。”
第24章 又出事了
段惜槿垂下眸子,明明发着烧,脑海里却是一片清明,这江州原本以为是天灾,如今瞧着,人祸才是主因,她记得江州知府是舅舅提拔上来的,此次她被安排到这里,原来是这个因果。
她的舅舅怀光侯,意图已经很明显,既是派她来,自是息事宁人,表面处理这江州洪灾,可若是这般,她作为这大公主,便是要眼睁睁看着百姓民不聊生而坐视不管。
手指蜷缩成拳,偏生这时候苏墨还在操心她的身体,段惜槿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便有了方才那句——"这世间,可无人能管我。"
这话是说给苏墨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段惜槿忽然抬起头,眼眸里闪出一丝光亮,她转头看向苏墨,“若是这灾祸与我有些干系,你既是这监察御史,当如何处理?”
苏墨垂眸,她知晓所有事都该顺着眼前这人,便如当下,得益于能在对方身边做侍读,如今她已经是监察御史,此官位虽不大,却是也能追查谢家的命案,但她羽翼未丰,还需在段惜槿的身边站的更稳,可,眼前的人此刻又需要自己做什么呢?
段惜槿指尖微微曲起,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苏墨自觉地脑袋一嗡,她忐忑的看向段惜槿,后者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嘲讽,“监察御史是忘了入宫后与本宫说的话?才过了几日,大人倒是将那些坚持都丢了?”
段惜槿说着,又低头捋了捋自己的袖袍,轻声道:“还是,你那好友你可以坚持所谓的正道,而这些黎民百姓却不是你朋友,与你也便毫无干系。”
“殿下……”苏墨想解释,可方才那一丝的踌躇便已经是错的,连她自己都无法为此而去辩驳,她低着头,回想着段惜槿的话,眼眸里透出一丝沮丧,何为人命,谢不显的命是人命,那其他人的呢?
段惜槿似乎不再想和她周旋,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抬眸看过去,护卫正架着马车过来,她抬手,苏墨自然的用掌心托住,“走吧,马车到了。”
苏墨嗯了一声,扶着段惜槿站起,那护卫将马车停好,双手抱拳道:“小姐,马车到了。”
“嗯,”段惜槿点了点头,见护卫眼睛似乎偷摸在四处瞧,便说道:“他去后处的林里寻柴火了,你去将他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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