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贤不是个愿意将就死亡的人,即便死,他也要走到陆展的面前,不惜任何代价。
原本他可以不死的。段惜槿不会逼他,因为即便没有他,陆展也斗不过暗卫的天罗地网,可是,他想让陆展难过,他要让他一辈子活在对自己的歉疚中。
终是做到了,没有所谓的欣喜感,整个人空落落的,可他知道,段惜槿不会救他。
因为她是段淮勇的女儿,同样的带着冷冽的血液,何况,他陆贤,带着满身的罪孽,也不会激起她作为女子的那点同情心。
陆贤看向陆展,这个无所不能的兄长茫然地看着自己,整个眼眶泛红,身子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他有些累了,但又不想问什么,于是那双眸子便这么一直睁着……睁着……
直到鼻尖的呼吸慢慢微弱,原本握着的手也没了力气,指尖瘫软地垂在一侧,长宁宫似乎更安静了,人开始变得模糊,一层薄纱般的物什盖住了他的眼睛……
陆展跪在那,他看着陆贤脸上不该有的笑意,茫然地抬起头,前方,段惜槿站在那,一双眸子里都是冷意,“你的胞弟已经得偿所愿,你如今的在意,倒是稀奇。”
陆展握住方才扔在一旁的刀,站起身来,鬼风和鬼魅两人各自往前一步,刀锋凌厉地划破长宁宫的寂静,陆展整个人凌空而起,往段惜槿的位置跃去。
鬼风挡在段惜槿的正前方,鬼魅握着短刃横劈而过,和陆展的刀刃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此时,鬼影已经到了陆展的身侧,手刀一劈,可陆展握着的手只是抖了抖,却硬是没有将刀放掉。
鬼影看向鬼魅,后者握着短刃的手一个弯转,短刃的刀面便划过了陆展的手腕,只听他低吼一声,右手脱力后刀往下掉去,他一个躬身用左手接过刀,而后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
其实从陆贤受伤开始,他便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可陆展不明白,为何所有的事会这样。
他一直以为,遵皇命才是一个侍卫最该做的事,即便圣上让他去杀人,去掠夺,既是皇权,便该是听从。
可为何会这样?
他长久未见的胞弟为何在他的对立面?
圣上为何会让自己去杀他嫡亲的女儿?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什么?
陆展茫然地看着长宁宫的顶端,握着刀的左手却不知该怎么抬起。
便在此时,脖颈处有些发疼,他低下头去,看到鬼魅从他的侧身走出来,她手中的短刃有血在慢慢流淌而下,刀落在地上,他发颤的左手抬起,抵住自己的脖子。
血浸润了指缝的每一处,滑过手腕处,垂直而落,陆展抬起头,看着段惜槿那双发冷的眼睛,一切,似乎已经注定了。
长宁宫外,声音又大了一些,鬼影躬身道:“属下去看看。”
段惜槿微微颔首,而后转头看向自己的母后,那张脸虽有些苍白,但能感觉到身体无碍。
很快,门口有声音传来,段惜槿没有理会,而是看向鬼魅,“去找她。”
鬼魅点了点头,她极快地从一旁的槛窗跃出。
段惜槿此时才看向从门口走进之人,竟是魏德贤,他的身侧还站着两名侍卫。
那魏德贤对着段惜槿便是一拜,“大公主殿下圣安。”
“圣安倒是不必了,本宫能活着已是万幸,只是魏公公,你来得倒是及时……”段惜槿往前走了两步,又看到一旁的两名侍卫,眉头细微地皱起。
“奴才不知这盛宴为何会这样,奴才现在便去回禀圣上。”魏德贤说着又是一拜。
段惜槿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那两名侍卫,“你们两呢,又为何会在此处?”
这两名侍卫是承乾宫跑来找陆指挥使的,如今看到要找的人已经躺在殿中,两个人都瑟瑟发斗,一时都没有回答段惜槿的问话。
鬼影上前一步,一脚踢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那人躬着身子,忙喊道:“殿下恕罪,承乾宫有贼人闯入,臣是来求救的。”
“父皇落入为难,你们却在这里磨磨唧唧,拖下去杖毙!”段惜槿怒斥道。
那两名侍卫忙跪在那连连求饶,等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还在殿内的魏德贤也开始瑟瑟发抖,他不过是想当个看客,若是有机会,拾个渔翁之利罢了。
正在他想着如何应对如今的情况时,只听段惜槿道:“陆指挥使刺杀本宫,视为谋逆,魏公公却在此时出现,本宫不得不怀疑你的居心,来人,将魏公公先带下去,等本宫从父皇那弄明白来龙去脉,再行处置。”
魏德贤整个人一哆嗦,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跪在那哀嚎:“殿下,奴才是无辜的。”
段惜槿看着他装腔作势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她忍不住望向方才鬼魅跃出的那槛窗,一双眸子冷得发寒。
此时的鬼魅正蹲在承乾宫不远处的院墙外,食指和拇指抵着一根飞针,手臂微微用力,那针便刺入了承乾宫墙那头盯着暗哨的一名侍卫的脖颈间。
那是唯一一个独自盯梢的侍卫,其余的侍卫都是几人一组,鬼魅待他慢慢往下落去,才快步跟进,生生接住了那人。
等换上那人的侍卫服,她也学着那人趴在了承乾宫墙的一角,这里的所有人此时的弓箭正对着一个位置。
鬼魅看过去,那里还有一些侍卫在慢慢挪动位置,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
门口处,有一名侍卫还在和屋里的人说着话,应该是拖延之用。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想着将那说话之人刺穿以夺了那些旁的侍卫的精力。可此时,一把匕首从其中一个窗口破出,直接扎在了原本隐在墙外的一名侍卫胸口处。
而那胸口被扎之处,匕首上还挂着一张纸,上面只有两个字:陆展。
第138章 掌权者
这世上自是有是与非、正与邪,但有些对错,归根到底,是掌权者的一言堂。
“只要你将朕放了,朕可以既往不咎。”段淮勇眉头紧皱,看着眼前那张脸,很明显的易容,身形看来,只是一名高挑的女子。
他往前一步,苏墨将刀往他脖子上逼近一些,压着声音道:“刀剑无情,圣上莫要再动了。”
段淮勇看着她,忽然认出了那双眼睛,那样熟悉的清澈眼眸,他忍不住笑了笑,“是你,苏墨。”
苏墨的手紧紧握着那刀,她忽然感觉到两边窗口的异动,左手一挥,就将原本准备好的匕首刺了出去。
那窗棂瞬时破碎,段淮勇看到那砸在侍卫胸口的字,眉头紧紧皱起,“你想诬陷陆指挥使!”话音落,苏墨的刀又往脖颈处加深了一寸。
段淮勇不敢说话了,原本的沉稳被鼻尖的血腥气慢慢掩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忐忑又翻涌而出,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此时的苏墨忽然一个侧身,身形闪至段淮勇的身后,中指循着那哑门穴便是用力一击,段淮勇忽然感觉一口气透不过来。
而苏墨此时推着他便往门外走,竟是没有任何的拖沓。
段淮勇看着门被踢开,所有侍卫都谨慎地看着他们出来。
“所有人,往后退二十步!”苏墨指着门口的几名侍卫道,她说完,手中的刀又往段淮勇的脖颈处加深了一些。
侍卫们自然不敢违抗,忙往后退去。
段淮勇张开嘴想阻止,可喉咙口完全堵住了,发不出声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抖动,只听身后人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陛下,三个时辰内,您都发不出声音,不必着急。”
段淮勇气得整个人更剧烈地颤抖,可身后的人不知道在他身上哪里又按了一下,他忽然便身体发软,往地上瘫去。
若是段淮勇能说话,他定让所有人向这贼人的身上射去,毕竟他瘫下的档口,明明有机会将对方射杀。
可眼前这些侍卫,却木讷地因为害怕误伤他而不敢轻举妄动,段淮勇听到那人笑了笑,“陛下,后会有期。”
话音落,人影便重新落入御书房内,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会从哪里重新窜出,门口的侍卫反应最快,齐齐地涌向段淮勇。
段淮勇指了指御书房的方向,几人忙意会,举刀往里而去,可屋里哪还有贼人的身影。
此时的苏墨正和鬼魅一起趴在那承乾宫的院墙上,她笑了笑,“多谢。”
方才在那侍卫被杀之时,鬼魅便弄明白了苏墨要逃跑的方向,于是她窜至那宫墙后方,几枚银针射出,窗户方向那宫墙上的人,一个个咽了气息。
而正在此时,承乾宫的正门口,迎来了方才刚遇刺的,大公主,段惜槿。
所有侍卫都乱了阵脚,齐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毕竟最高位者如今口不能言,而大公主已经站在那,她是圣上的女儿,理应能代替圣上做出最好的抉择。
段惜槿走到段淮勇的跟前,双眸里满满的担忧之情,“父皇,您怎么了?”
段淮勇虽知道这女儿如今都是在演戏,而自己没法开口,身子又发软,完全被动的状况下,他只能极为柔弱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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