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槿_半池墨浅【完结】(14)

  此时的孟雨柔也站起身,“殿下,谢大人既是有事找您,那臣妃便告退了。”

  段惜槿也不挽留,只是道:“好。”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段惜槿看着立在殿中的苏墨,手肘轻轻抵着桌案,方才孟雨柔忽然到访,让她不得不提起兴致去应对,如今倒是闲适了些,刚睡醒的困意漏了出来,眼眸有些发酸,她眯了眯眼,再抬眸,看到苏墨竟是看着自己。

  慌乱的对视后,苏墨垂首,她方才以为段惜槿睡着了,才想着悄悄看上一眼,可那双眼睛霎时看向自己,慌乱、胆怯、心惊肉跳,她低下头,又开始懊悔,却是不知段惜槿极为喜欢她这个模样。

  段惜槿直起身子,手依着扶手站起,绛红色的裙摆轻轻拂过椅子的一角,随着她的脚步,一落一落,直到段惜槿站定在那殿中,苏墨虽低着头,可因为站着,个子还比段惜槿要稍稍高一些,她忍不住微皱眉,终是不喜欢比自己高的滋味,于是手抵着苏墨的肩膀,轻轻一压,苏墨无措的躬身,额头触到段惜槿的衣袖处,她想再跪,段惜槿却用靴尖轻轻抵住苏墨的膝弯,不让她跪下去。

  “谢大人今日似乎比昨日还紧张?”段惜槿的声音传来。

  苏墨顺着她的手势忙一躬身,“臣初来宫内,不免紧张,殿下恕罪。”

  段惜槿松了手,微微抬头,往前又走了两步,“这几日便好好练练这胆子,到狩猎那日,本宫希望,你能帮本宫猎取一些奖赏回来。”

  苏墨不敢忤逆,又应道:“是。”

  段惜槿此时忽然转过头,两人离得不过一步距离,苏墨那双眼眸确实让段惜槿一愣,竟是觉得眼前的人似曾相识。她微微蹙眉,想着眼前的人会不会有什么机会来到这皇宫内。

  这般想了想,却是也找不到任何端倪,她抿着唇,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她抬步向前,“去书房吧,帮本宫研墨。”

  苏墨忙躬身道:“是,”说着,便跟在段惜槿的身后,亦步亦趋,到了殿门口,看到小翠还站着,那双眼睛里竟是透出一丝幽怨,苏墨虽聪明,却是不懂主仆之间的那种独有性,她只是呆愣了一刻,便又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待入了书房,段惜槿抬眸,看到苏墨站在门外,“过来。”她道。

  苏墨忙躬身,“是,”她走进书房,看见书桌上的文房四宝,自觉的开始忙碌。

  段惜槿端坐在那,看着她忙碌着,直到苏墨停了下来,“殿下,好了。”

  段惜槿点了点头,指着身后一本书,“拿出来,你来抄写。”

  苏墨自是躬身应道:“是,”她走过去,按着段惜槿指的方向,抽出那本书,竟是一本古旧的兵法,她微愣,手指轻柔的抚了抚书面,段惜槿眉间一挑,看向这谢大人,倒是与她有一样的喜好。

  她抬手,声音微沉,“不是这本,是那本《女训》。”

  苏墨微愣,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眨了眨眼,轻声道:“是。”

  第12章 危机

  “心之不修,贤者谓之恶”,狼毫笔轻抬,苏墨提笔沾墨,察觉到那洮砚里的墨有些发干,此时她抬眸,才注意到段惜槿已经停了笔,忙道:“殿下恕罪,臣马上研墨。”

  段惜槿倒是不曾动怒,只是将手中的笔搁在笔山上,眼眸看向苏墨纸上的字,柔声道:“字倒是不错,不知谢大人觉得此女训,适不适合当今女子学习?”

  苏墨看了一眼纸张上的字,答道:“写书者写有所意,读书者读有自意,关键在于读书者如何看待此书,以臣拙见,女训便是教臣大道谦和,品性端正,此和男女又无所关联。”

  段惜槿听罢,唇角微扬,“你若是让那些夫子来读这女训,定当堂发作。”

  苏墨瞧出她心情不错,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可便在此时,她听到段惜槿又问道:“可若是本宫,又该不该学这女训?”

  苏墨内心忐忑,脸上却不能有任何表情,唇角忍不住轻轻抿着,好一会儿才道:“殿下便是那执笔者,而臣,可当这读书人。”

  眼眸轻抬,段惜槿睨了苏墨一眼,却是没再说话,她指了指一旁的洮砚道:“研墨吧。”

  苏墨忙作揖道:“是。”

  而后两个人各自安静的书写,苏墨也会不时留意那洮砚里的墨汁,段惜槿极为享受那半日的闲适,往常小翠陪着,倒是会更周全一些,只是抬眸看着这空阔的书房,偶尔便会有些失落,明明小翠就在旁,却似乎总是缺些什么。

  苏墨似乎便有些不同,她可以出个难题,亦或者看看对方的功课,似乎原本那青石板一直是自己一人行走,如今却是有一个,虽未同行,却能勉强跟在身后,段惜槿抬头,看着认真书写的苏墨,目光不觉又柔和了一些。

  待晌午,小翠才轻声到了门外,却见两人都极为安静的在书写,她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此时段惜槿刚好抬头,看到小翠,她直起腰,将那狼毫笔放置在笔山上,又转过头,便看到苏墨的左手抵着腹部的位置,唇角自然的扬起,段惜槿道:“既是午膳时间了,你也便去吃些吧。”

  苏墨见状,忙将笔也放置,一双手相握,躬身道:“是。”

  段惜槿先走,苏墨忙乖乖跟上,虽不在一起吃,但段惜槿不说,她都不敢退,直到几人到了膳厅门口,段惜槿才回身,对一旁的小翠道:“将那蒜醋白血汤赐给谢大人吧。”又看了身后的苏墨一眼,“退下吧,本宫可不喜午膳时有人候着。”

  苏墨忙躬身道:“是。”

  小翠见状,忙对着段惜槿的背影,也福身道:“是。”

  待段惜槿入了膳厅,小翠才转身对一旁的苏墨道:“谢大人,您先去房内等候,殿下赐的蒜醋白血汤我马上差人送过去。”

  “好,那便谢过小翠姑娘了。”苏墨躬身,唇角噙着笑意,她转过身去,笑意自然的收回。

  这才不过入宫的第二日,苏墨便觉得自己此生最大的考验便这么接踵而来,她自是不会计较孟姐姐不曾理会自己,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敢以本名示人,但幸好,她的孟姐姐似乎过得还算不错。

  这般想着,她又想起原本床榻边的桃木剑,刚往那头看去,便听到门外的声响,苏墨抬头,却见是小翠端着盘子站门口。

  苏墨不敢怠慢,忙站起身,唤了一声,“小翠姑娘。”

  小翠的脸上不曾有什么表情,只是将那盘蒜醋白血汤放在桌上,道:“鸭血反复搅拌,凝固后也可以是玉白色,这菜,谢大人可好好尝尝。”

  苏墨整个人一凛,忽然明白方才为什么觉得段惜槿赐菜也别有意图,她是在提示自己,有些事,红的也会变成白的……

  苏墨虽有疑问,却也不能问眼前人,只能作揖道:“小翠姑娘放心,我定会好好品尝。”

  待小翠离开,苏墨低头看着那盘汤,血、红色、白色,若是和谢家命案有关,难道段惜槿便是那幕后黑手,可若是这般,为何她要让自己留在身边?可若不是,那这碗汤又是在提醒她什么,还是……段惜槿早就知晓自己不是谢不显,只是苏墨?

  苏墨茫然的看向门外,她有些明白为何父亲会这般反对自己进入朝堂,曾经的兵部侍郎宁愿在津县做个知县,是不是也为了和这些所谓的纷争,离得稍稍远一些?

  那日的下午,段惜槿都没有召她去侍读,苏墨便像一个误入宫殿的局外人,在段惜槿没有任何安排的时候,她竟然有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甚至晚一些,小翠还命人来知会了她,后头的日子若是殿下不传唤,苏墨便只需待在这偏殿即可。

  便这么过了七日,第八日一早,小翠来到了侧殿,“谢大人,殿下问,可有想明白这蒜醋白血汤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这几日苏墨自然想了很多,便躬身道:“小翠可否帮忙通传一声,臣想求见殿下。”

  小翠看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殿下已经在正殿等着您了。”

  到了正殿,段惜槿还是那日的模样,看似慵懒,但眼里的眸光依然深邃,苏墨入殿后,小翠便将殿门关上,烛光摇晃,段惜槿的影子在高处若隐若现。

  苏墨站至殿中,双膝跪下,段惜槿似乎猜到她会这样,也不叫起来,只是眨了眨眼,等待苏墨后续的反应,只见苏墨对着那青砖地面便是两个叩首,“臣知罪。”

  段惜槿收了笑意,一双手放在扶手的两端,头微仰,眼眸低垂,看着殿下的人,沉声道:“谢不显……”她想说什么,终是重重的拍了拍桌子,整个人的戾气顺起又落下,她看向殿下人,道:“往后,你便真的只是谢不显了。”

  苏墨茫然的抬头,看着眼前的段惜槿,她不知道这七日,对于她来说,只是局外人的七日,段惜槿却是因为她这个麻烦,处理得有多棘手。

  津县

  鬼影站在苏广昇面前,将一份密函递了过去,苏广昇指尖颤抖,却终是不敢不收,密函里不过几个字:苏家无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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