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与你说过,李家的全部。”李澜心此时才看了苏墨一眼,眉头轻轻皱了皱,“槿儿是被旁的人撺掇,觉得本宫骗你?”
段惜槿看向她,“母后,儿臣想知道,”她压了压声线,沉声道:“李家是不是还有五万私兵?”
李澜心眉头轻轻挑了挑,手握住段惜槿的手腕,“那若是传闻为真,这玉令,槿儿是要还是不要?”
苏墨很想上前质问,毕竟已经公开的兵权,便不是什么隐藏的实力,而是谋逆的罪证。
“儿臣要。”此时段惜槿却是应道。
李澜心那双握着段惜槿的手松了松,又拍了拍段惜槿的手背,“这世间得失不可两全,那些传闻自是可憎,若是为了那些莫须有的话你就连这玉令都不敢拿,那后头的所谓筹谋,亦都是空谈。”
段惜槿点了点头,但忍不住还是问道:“那当日为何母后不与儿臣坦白?”
李澜心微微顿了顿,才问道:“这些消息可是本宫那兄长那传出?”
“是,”段惜槿自是不敢隐瞒母后。
李澜心转过身去,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悠悠地看着殿门的方向,其实即便到先前,她都抱着一个念想——她那兄长既是知晓时局已定,便能站在李家的利益上,不再做那些肆意无望之事。
所以即便她有所耳闻,却终是抱着一个念想,此事,不是兄长做的。
李澜心转过身看向段惜槿,“李家没有私兵,因为李家自拥护你父皇坐这最高位后,便只想守着这片安宁,何况,你那父皇生性多疑,你的外祖父外祖母亦不想多生事端。”
段惜槿眼眸轻颤,她怎么给忘了,若是真有私兵,她那舅父为何要这般筹谋,李朝鸿率领的神机军,北寮的勾结,再加五万私兵,所有的传闻不过是一个笑话,只是当局者会恐惧会害怕,才会当真。
“母后,”段惜槿跪在李澜心的跟前,身后的苏墨也随之跪下,“儿臣不该怀疑您。”
李澜心微叹一口气,“在这深宫之中,能多些疑虑和考量,便多一丝活着的机会,母后怎么舍得怪你。”
说着,她看向苏墨,“苏大人。”
苏墨应道:“娘娘。”
“往后若是有这般事,你还是要与这次这样,对殿下知无不言,可能做到?”
苏墨跪在那,神色中有些被撼动,她沉沉一拜,“臣领命。”
“起吧。”李澜心说着,看向段惜槿,“既是将她唤来,槿儿要的,不过是希望本宫接纳她,是吗?”
段惜槿摇了摇头,“儿臣自是希望苏墨与母后能和睦相处,但今日带她过来,是想着往后有事,不想瞒着她。”
苏墨看向段惜槿的背影,此时她感觉到一道光从李澜心的方向过来,她看过去,却又发现李澜心还是看着段惜槿。
李澜心轻轻叹口气,“倒是真真让本宫觉得,女大不中留了。”
段惜槿挽住母后的手臂,身子微微侧着,“母后向来疼爱儿臣,儿臣亦不想和往常一样,总把心思藏在心里,便想都和母后说。”
李澜心的唇忍不住往上扬起,往昔种种,各自都努力维系着尊贵,却不得不将最亲最真的情感放在心底,如今因为女儿的变化,让她自然而然地也感受到了作为母亲的快乐,她拍了拍段惜槿的手,“有时间多来看看母后,不必管那些流言蜚语。”
段惜槿看着自己的母亲,动容地点头道:“是。”
那一日她们两个人聊了许久,苏墨也适时地回到那阴影处,像段惜槿的影子,看不清晰,却永远都在。
回到景乐宫,段惜槿看向还停在梁上的女子,后者忙纵身而落,立在段惜槿的面前。
“你觉得此事要如何处理?”
苏墨应道:“任何事都有因果,这传闻是哪里来的,最根本的解决方法便是从根源上杜绝。”
段惜槿笑了笑,“所以你已经想到怎么处理。”语气是肯定的。
“明日一早,我将怀光侯府幕僚的名单取来。”苏墨道。
“不必给我,直接给鬼影便可。”段惜槿按了按太阳穴,“但既便堵了那根源,原本那些传闻也会越说越大,这人的嘴,不仅漏风,而后还能刮起些狂风暴雨来。”
“那便再弄几首打油诗,用以说明人多不可藏的道理。”
段惜槿抬眸,静静地看着苏墨,“你躲在那梁上,倒是将所有事的解决之法都已经想到了。”
“其实我听到五万这个数字,便有些不信,所以这几日来一直想着要不要跟你说,”她顿了顿,看向段惜槿,“怕给你徒增烦恼。”
“嗯,往后别怕多烦恼,人最怕猜忌,知道什么便与本宫说。”段惜槿道。
“好。”苏墨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
她刚转身,段惜槿却站起身拉住她衣袍的腰侧,指尖轻轻摩搓了一下,“倒是真真利落的性子。”
苏墨转回身,“三日后便是千秋令节,恐生事端,此事得加紧。”
手松开,段惜槿抬眸,便看到微微放大的一张脸,下唇被轻轻咬了一口,又极快地退开 ,待段惜槿回过神来,这偌大的景乐宫,已经没了苏墨的身影。
第134章 前夜
不过半个时辰,陆贤便把名单全部列清给了苏墨,他抬眸问道:“我有些好奇,怀光侯这般不念亲情,往后殿下若是有了机会,会如何‘回报’他?”
苏墨低头看着名单,唇微微张合,“这亲疏远近有时候不一定和血缘有关系,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陆贤愣了愣,此时他听到苏墨继续道:“不过殿下要如何处置,这是她的权利,你与我,都不该在后头议论。”
陆贤听出她里头的意思,冷笑一声,又端起一旁的酒,一饮而尽。
苏墨见状,忍不住提醒道:“你若是还想在看到陆展的时候能让他抬头看你,莫要嗜酒成性。”
那酒壶在手里有些发烫,陆贤将酒壶放回到桌案上,左手抚了抚右手手腕,“那便希望苏大人帮帮忙,早日能让他抬头看我。”
苏墨没有理会他,下一瞬,已经消失在了这景阳宫的范围。
鬼影还是和往昔一般,做事极为妥帖,名单给了不过一日,那些幕僚几乎都改了口,虽还是偷摸的传递,但从旁的那些口风中已经听出,都在说五万这数字有多不可实际。
第二日,苏墨寻了机会去了一趟尚书府,也便是杜文礼的府邸。
院中闲鹤师太一壶清茶悠然地坐在那,看到苏墨,招了招手,“过来,陪贫尼喝一杯。”
苏墨微微颔首,走到桌案旁坐下,眼前的茶盏被倒了半杯茶,闲鹤师太道:“怎么有空过来这边?”
苏墨道:“娘娘让我来传句话。”
说着,将一精致的茶罐子放在了桌案上。
闲鹤师太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顿了顿,而后才将那茶壶放下,“她能说什么?”
“娘娘让师太明日定要小心。”
闲鹤师太呵呵地笑了一声,“原本便猜到是这样的事,不必担心,这几百世外高人中,贫尼定是那身手最好的。”
“如今大夏侍卫不乏有掌控火铳的能人,这双拳难抵四手,何况还有那样的武器。”
闲鹤师太身子往后仰了仰,“既如此,那我明日不去了。”
“……”苏墨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闲鹤师太见状,笑意收了收,“贫尼不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好意,既是要让贫尼做,承认便可,贫尼这条命,本就是给她的。”
“师太……”
“还有什么要说的?”
“师太若是遇到那些高手,需拖延些时间,待他们增援,再行脱身。”苏墨道。
闲鹤师太看向她,眼里带着一丝委屈,终是垂眸道:“好,贫尼知道了。”
苏墨站起身,躬身道:“多谢师太。”
闲鹤师太盯着那个茶罐子,又问道:“那内宫之事由你来做?”
苏墨微微抬头,这尚书府的院落里枝叶繁茂,日头的光落在上头,亮堂堂的模样,她抿了抿唇,“那内宫那么多高手,在下的身手,应该也算极好。”
闲鹤师太看她一眼,而后低头,将那茶罐子往怀里揣了揣,“倒都是会自我安慰的性子,挺好。”
苏墨见状,眉眼弯弯,“那师太记得多喝几口茶,毕竟是娘娘的心意。”
闲鹤师太此时知道又着了道,冷哼一声:“你这孩子,倒是学了些歪门邪术。”
“她送的?”别院门口有人问道,苏墨看过去,杜文礼已经兴步走到她们面前,看到闲鹤师太怀里的茶罐子。
闲鹤师太一摊手,他刚想拿,那茶罐子便如长了腿一般,从闲鹤师太的手那旁绕到了她的怀里,他一双手臂垂在两侧,愤愤地说:“那茶叶是送到尚书府。”
“往日你这边能收到宫里送来的茶叶吗?”
杜文礼一愣,却听闲鹤师太继续道:“瞧瞧,便是特地给贫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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