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朝暮_太上猫【完结】(13)

  还没等我否认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右边的耳朵就被一只凉凉的手捏住了。

  “别总是这么紧张,大家说笑的,我帮你降温,你放轻松一些,或者干脆每次都不予理会,他们就不会再捉弄你了。”

  耳朵的温度是降下来了,可脸颊的温度却越升越高,连带着心跳也越来越快,像是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实在被小鹿撞得快受不了了,我只能闷头抬手握住了学姐的手腕,稍稍用了点力道将她拉开,未说只言片语,也根本不敢看她。

  学姐捏住我耳朵的手是松了,可下一秒,她又顺势捉住了我的手。

  掌心相扣的瞬间,我的心竟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学姐。

  马尾高束的她,几近于素颜的纯净脸庞,正眉眼弯弯地盯着我:“害羞的小孩,怎么这么可爱?成年了吗?”

  我讷讷地点头:“成年了,开学前刚满18。”

  学姐微微吃惊:“噢,那你小了我三岁多。难怪看着挺小。”

  差两届,却差了三岁?

  我学习天分一般,成绩向来处于中等偏上一点点的水平,上学是最正常的年纪,那我和学姐之间多出来的一年差,肯定就是学姐上学晚了一年。

  当我还在想学姐为什么上学晚时,她扣着我的手翻过来看我手背,拇指轻轻摩挲几下。

  抬眼戏谑道:“我算明白了,你这样白白嫩嫩的漂亮小孩就叫白幼瘦。”

  我的确很白,这点遗传了父亲。

  体型也遗传了父亲,手长脚长,吃饭还不怎么长肉。

  但身高却遗传了我母亲,将将一米六出头,幸而上下半身比例尚可,加上体型纤细,看起来也不算是小矮子。

  脸型和五官也更像我妈,不是尖下巴,脸蛋反而带一点点婴儿肥。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满脸的胶原蛋白,特别娇嫩有弹性。在家时,连我妈都喜欢戳我的脸玩儿。

  学姐和我不同,脸型瘦削,是普遍的健康的黄皮状态。胜在皮肤底子好,不常化妆,近距离接触时,我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细腻的毛孔。

  我网速不慢,常刷热搜,偶尔也看小说,自然知道白幼瘦是什么意思,但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我。

  这不是普通的审美观,而是一种,会让人联想到性的视角。

  是的,虽然三个月前我才成年,但发觉自己喜欢女孩子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在高中就暗恋过一个大我一届的女孩儿,很巧的是,我们不同年级,却刚好是邻班。

  那个女孩不但成绩优异,还弹得一手好琴,是许多人心中的白月光。

  有幸和她邻班两年,有幸和她课间擦肩,有幸看过她的钢琴演奏,为她献过花,合过影,我已知足。

  她考去了全国最顶尖的名牌大学,那是我永远也追不上的高度。那样优秀的她,该有一个锦绣前程,以及一个和她同等优秀的伴侣,不论男女。

  因为喜欢同性的缘故,我跟男同学女同学都尽量保持着适度的距离,避免肢体上的触碰。

  被学姐一逗,我的心莫名慌乱,小幅度挣扎着抽出了手。

  我怕再握下去,会被手心的汗出卖。

  学姐的长相不是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美,却是越看越好看的美。

  起码在我眼里,是这样的。

  尤其学姐的笑,温暖和煦,纯粹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很亮,但一点都不刺眼。给人以光明,和希望。

  那次后,我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聚焦学姐,对学姐的事也愈加上心,所以才又得知,原来学姐还兼任勤工俭学书报亭的出纳。

  我是家中独女,父母都有光鲜且高薪的工作,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还算富足,是以这十八年来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认知过“勤工俭学”这四个字。

  学姐……家庭条件不好吗?

  不好到哪种程度?

  我在意,在意学姐吃得好不好,穿得好不好?除此之外,是否还在校外做别的兼职?

  可我不敢向任何人打听或问起,更不敢频繁请学姐吃饭或以五花八门的名义送她礼物,担心伤到学姐的自尊。

  我只能,也只敢,默默地追随,默默地心疼。

  学姐开朗,也温柔。

  更有能力。

  她不需要任何人任何名义的同情或怜悯,她可以凭借自己把学业和工作都做得很好。她是我们的主席,是我们的主心骨。

  ……

  元旦节放假回校后,学生会组织了一次聚餐。

  两天一夜。

  时间是周末,地点是山上的农家乐。

  去程的路上,我从一个大二年级的女生口中听说了关于学姐家境的信息。

  因为这段时间大家都发现我跟学姐的关系变得愈发亲近了,女生挨着我坐时,出于好意,便把她所知的学姐的某些经历当成励志故事讲给了我。

  听完她的讲述后,我的心难受不已,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命运真的是不公平的。我生来有多幸福,学姐生来就有多悲惨。可明明,我是那么的平凡,学姐是那么的出众,凭什么我能生长在幸福快乐的家庭,父母宠爱,衣食无忧,学姐就要从小承受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巨大苦痛呢?

  我是靠窗的座位,小巴车到达目的地后,我仍陷在悲伤压抑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只是听到就如此痛苦,那故事中亲历了这些的主角,她所感到的痛苦必定会是我的成千上万倍。

  大家陆陆续续下车,我刻意落到最后,好将湿润的眼眶藏起来。

  “怎么了,是晕车吗?还是别的哪里不舒服?”不知何时,学姐返车坐到了我边上。

  我紧紧抿着唇。

  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把我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检查温度,又揭下我戴着的卫衣帽子,查看我的脸,手背探上我的额头。

  “有些烫,最近是生病了吗?在发烧?”

  她的手没我暖和,双手捧着我的脸试图让我能舒服些。

  我摇了摇头。

  吐出两个字:“闷的。”

  她笑着捏捏我的脸:“眼泪都闷出来了啊?”

  又用拇指轻拭我的眼角,替我抚去忧伤,然后抱了抱我,“新的一年,万事顺遂,要一如既往地开心。”

  在她即将退离时,我抬手回抱住她:“薇姐,也祝你万事顺遂,每一年。”

  没说出的那句是——我愿意把我的顺遂都分你一半,每一年。

  “嗯,谢谢。”学姐帮我把帽子戴上,“外面冷,山上气温比山下冷好几度,吹凉了容易头疼。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别忍着知不知道?”

  我乖乖点头。

  见她穿的羽绒服是连帽款,便也做了和她相同的举动:“学姐也别着凉。”

  我们离得很近,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不出意外地,我的脸我的耳朵飞速升温,心脏也疯了般地狂跳。

  帽子是戴上了,可我却再也顾不得学姐那被我弄乱的头发,匆匆收手低下了头。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学姐捧起我的脸又趁机摸了一下:“又乖又可爱,还容易脸红,你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被学姐托着脸“调笑”,我只能尽量别开脸,不让她发现我的异常。

  对于学姐的而言,我的喜欢太微不足道了。

  我希望学姐的余生能拥有足够的幸福,来治愈她此前的所有不幸。而我胆小平庸,身无长处,没有远大志向,也没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员。

  父母给了我富足的物质条件和爱,让我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下身心健康地长大,也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平凡。

  从小时候起,他们就带我接触了各式各样的兴趣班和艺术熏陶,可我什么都学不精,至今也没找到一样发自内心喜欢的想要长久坚持下去的业余爱好。

  我父母很开明,不会高强度地逼我学东西,甚至告诉我,我能什么都会一点,就已经很棒了。

  还说,我以后可以走的路,很多,不是靠某项专项技能才行。我以后工作赚来的,也全是我自己的零花钱,他们不需要一分一毫。最不济,他们就养我一辈子。

  这样的安全感,足以让我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平凡。

  我一个人,怎样都行。

  哪怕碌碌无为,大概率也能安之若素过一生。

  所以学姐的幸福,我所期望的学姐应当获得的那种程度的幸福,是我给不起的。

  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就能解决的问题。有些事,是即便你想,是哪怕你努力了,也不会取得好结果的问题。

  既然无果,那又何必开始呢?

  就像高中那场暗恋一样,偷偷地守望到学姐毕业有何不好呢?何况这次还是“朋友”的身份。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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