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吻我_黑白集【完结】(67)

  “礼堂挤了八百号人,不热中暑就不错了。”

  林青梧转过身,低头替沈言把西装翻领上的折痕抚平,“礼堂第三排是优秀毕业生家属专座,我把通行证放在你包里了,等会儿进去直接找贴了你名字的椅子坐。”

  沈言关掉电吹风,将电源线一圈圈绕好放在梳妆台上,“我不去第三排,你们系主任还有沈文瑾同志的几个老同事今天都在前排就座,我坐那儿,旁边一圈人全得过来寒暄,你的毕业典礼就变成我的社交场了。”

  沈言拉开手提包,取出那张粉色的家属通行证晃了晃,“我坐后排靠过道的位置,视野好,也不耽误看你上台领奖。”

  林青梧知道沈言向来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应酬场合,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行,听你的,等授位仪式结束,来礼堂东侧的草坪找我。”

  上午九点,临川医科大学大礼堂内座无虚席,红毯从舞台一直铺到大门口,舞台上方的横幅印着金色的毕业标语。

  林青梧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毕业生代表席位上,周芷晴坐她左边,正拿着小镜子补口红,唐糖在右边不停地调整学士帽的流苏位置。

  十点整,授位仪式正式开始。林青梧作为临床医学系综合绩点第一名的优秀毕业生代表,第一个走上主席台。

  校长穿着红黑相间的导师服,微笑着将她的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双手递过那本印着烫金校徽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台下掌声雷动,周芷晴和唐糖在第一排把手掌拍得通红,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林青梧捧着证书站在舞台边缘,面向台下鞠躬。抬起头时,她的视线越过前排领导和黑压压的人头,直接投向礼堂最后一排靠右侧过道的角落。

  沈言正坐在那里,手里举着手机对准舞台,周围坐着几个同样不愿凑热闹的学生家长。察觉到台上的视线,沈言放下手机,朝着台上弯了弯眉眼,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恭喜毕业。

  林青梧握紧手里的证书外壳,在闪光灯的频频亮起中走下舞台。

  十一点半,礼堂大门敞开,毕业生们涌向室外的香樟林和中心草坪。六年制的长跑终于撞线,到处是抛向空中的学士帽、鲜花和拥抱哭泣的人群。

  许多学生家长捧着大束的向日葵和百合花围在礼堂台阶下,林青梧抱着两本证书走出侧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五米外一棵香樟树下的沈言。

  沈言没有捧花,只拎着那个米白色的手提包,安静地站在树荫里,与周围喧闹拥挤的家属群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几个同班男同学捧着相机走过来,笑着招呼。

  “林大学霸,来合张影啊!以后进了附院急诊科,咱们就是战友了!”

  林青梧脚步没停,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等一下,我先去接我家属。”

  在几个男同学诧异的注视下,林青梧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到香樟树下,伸出空着的右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沈言的手掌,十指扣紧。

  树荫下的微风吹起林青梧学士服宽大的袖摆,周围有几个认识林青梧的学妹投来好奇的打量,沈言的手指动了动,非但没有抽回,反而反客为主地握紧了些。

  “怎么不去跟同学们先拍大合照?”

  林青梧把两本红皮证书塞进沈言怀里,腾出手来替沈言挡开头顶飘落的一片香樟叶,“大合照早上八点就拍完了,现在是私人时间。”

  不远处,周芷晴举着一台单反相机跑了过来,头顶的学士帽歪在一边,“青梧!嫂子!快站好,我刚借了宣传部部长的顶配单反,给你们拍几张绝美合照!”

  林青梧拉着沈言站到礼堂古朴的红砖墙前,沈言怀里抱着林青梧的毕业证书,林青梧高出她两厘米,很自然地揽住沈言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周芷晴举着相机蹲下又站起,连按了十几下快门,“头再靠近一点!对!林青梧你别板着张急诊科会诊的脸,笑一下!”

  镜头里,沈言偏过头看着身侧的女孩,眼底满是笑意,林青梧看着沈言的侧脸,唇角也向上扬起。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画面。

  周芷晴跑去给江寒和唐糖拍照了,红砖墙下的拐角处只剩下她们两人。

  沈言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长条丝绒盒,递到林青梧面前,“没有买花,花放两天就谢了,给你挑了个每天都能用得上的东西。”

  林青梧打开丝绒盒,里面躺着一支黑色树脂笔杆的万宝龙钢笔,镀金笔夹下方,刻着极其细小的两个缩写字母:LQW。

  “你们急诊科医生每天要签无数张知情同意书、开无数张医嘱。”

  沈言伸出手,指腹拂过林青梧胸前的黄色垂布,“祝我们的林大夫,以后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抢救台,无论遇到多难缠的病症,握住这支笔的时候,都能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学医,为什么出发。”

  林青梧拿起那支钢笔,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贴着掌心那道浅白色的旧烫伤疤痕。十一岁端中药砂锅烫伤的痛感早已被岁月抹平,可当年看着母亲在病床上咽气时的无力感,在此刻被这支钢笔彻底填满。

  她把钢笔别在学士服内侧的白衬衫口袋上,贴着左胸口的位置,“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青梧低头,借着宽大学士服袖子的遮挡,在沈言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就在这时,林青梧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特殊的铃声,那是她专门为老家那个旧智能手机设置的提示音。林青梧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正是远在山里的奶奶张秀兰,而今天并不是她们约定的周四视频日。

  电话那头并不是张秀兰的声音,而是村里的老周叔。老周叔在电话里嗓门很大,说张秀兰早上起来劈柴时觉得右眼看东西重影厉害,顺便搭了村支书儿子的顺风车直接往临川县城赶了,算算时间,这会儿大巴车已经快到临川客运南站了。

  林青梧顾不上回宿舍换下学士服,直接拉着沈言去停车场取车。

  “奶奶这脾气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舒服从来不提前说,等坐上车了才让老周叔通知我,怕我阻拦。”

  林青梧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把身上的学士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后座,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

  沈言发动车子,打转向灯驶出校门,语气平稳。

  “别慌,我妈上个月托附院眼科的刘主任留了加号条,今天周四刘主任刚好全天专家门诊,我们去客运站接到奶奶直接送医院,来得及。”

  中午十二点半,客运南站出站口人流攒动。林青梧一眼就看到了拄着枣木拐杖、背着一个蓝布包袱站在出站口铁栏杆旁的张秀兰。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干净却有些宽松的深蓝色斜襟褂子,正眯着眼睛往外张望。

  “奶奶!”

  林青梧跑过去,一把接过张秀兰肩上的蓝布包袱。包袱沉甸甸的,里面全是山里晒干的香菇、木耳和一罐土蜂蜜。

  沈言紧跟着走上前,自然地扶住张秀兰没有拄拐杖的左臂。

  “奶奶,一路坐车累坏了吧?车停在外面,我们先去医院看眼睛。”

  张秀兰转过头,浑浊的眼球转了转,看清是沈言,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沈言的手背。

  “不累,小沈也来啦?耽误你们上班没有?”

  “没耽误,今天青梧毕业典礼,我也休假。”

  下午两点,附院眼科诊室里,刘主任拿着裂隙灯给张秀兰做完详细检查,摘下眼镜松了口气。

  “老人家,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白内障成熟期晶状体膨胀,加上坐车颠簸眼压有点高,我给您开两瓶降眼压的眼药水,滴三天,下周一直接来办住院,周二上午我给您做超声乳化人工晶体植入术,二十分钟就能下台。”

  林青梧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拿着缴费单去窗口刷了自己那张磨损的建行卡,里面刚打进来了学校发的六千块优秀毕业生奖金,正好够交术前检查和住院押金。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沈言把车直接开回了公寓。

  这是张秀兰第一次进她们在城里的家。电梯停在十二楼,防盗门打开,玄关处整整齐齐摆着两双女士拖鞋,鞋柜上放着一个插着鲜花的玻璃瓶,旁边立着那块写满字的磁吸留言板。

  林青梧从鞋柜最下层拿出一双早就买好的防滑软底棉拖鞋,蹲下身替张秀兰换上。

  张秀兰拄着拐杖走进客厅,打量着这间两室一厅的屋子。阳台上晒着两人的换洗衣服,一件尺码偏大,一件尺码偏小,整整齐齐地按颜色分类挂着;茶几一角放着一个医药箱,上面贴着林青梧手写的药品分类标签。

  老人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餐厅的木桌上,那里摆着一本右上角折了三角形折痕的厚笔记本。

  “奶奶,您先坐沙发上歇会儿,我去给您倒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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