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痛_降珠【完结】(31)

  后来这些天里,我时常在公司看见林格终忙上忙下的身影,我们有时候会路过对方,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消失不见了,有时候在茶水间碰面,我也变成了那个只是点点头以后就为了工作不再多言的人。

  只是我时常在家中翻出那张信纸来看,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着一种堪称光明的未来。

  甚至有时候我会后悔,在那个晚上为什么没有答应道士的招摇撞骗,最起码有一个欺骗自己的理由,最起码可以靠这个让悬而不决的心掉落下来,就像一条在水里的鱼看见岸边,就知道应该原路返回了,尽管不确定这里是大海还是池塘,最起码我呆在一个美好的幻梦里面。

  无忧无虑。

  工作越来越忙,天气越来越冷,已经到了要穿大衣的季节,这是在师姐某一天的穿搭突然变成一件羊绒大衣时我才意识到的,原来自己身上也已经穿着羽绒服了,我还无所察觉,一心只想着工作和睡觉。

  每天的日程就是完成任务以后回到家洗完澡就瘫在床上,有时候甚至疲惫到澡都不想洗,只想打开房间门就呼呼大睡。

  跟林格终见面的次数不少,但我们搭话的次数基本为0,我不知道她现在担任着什么样的角色,只是我们办公室的椅子上很多时候几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想出去走走也得掂量着手上文件的厚度。

  这天我翻着日历,突然发现今年自己什么节日都没有过,马上又是春节了,我不愿意一个人在家里看无聊的春晚,大概也没有时间,大家这些日子基本都是在会议和年关审查里度过的,全公司的人都快睡在这里了。

  直到有一天,我午睡时披着被子被一阵动静吵醒,身体比脑子率先作出反应,握住了那双放在毯子上正慢慢上移的手。

  第29章

  chapter29.

  “师姐?”我睡眼朦胧地看向她,林格终作出一个让我不要出声的姿势,身后跟着刚刚结束工作的许珩萦和黎颜絮。

  我仿佛回到了16岁的时候,高中也是三年,就这么一晃而过,我现在想回忆一些具体的和林格终有关的细节,已经不太可以详尽了。

  我和林格终刚见面的那天是在高一刚开学,不是在典礼上她致辞我站在操场上听见之类的。高中的开学有摸底考试,我们学校没有学生代表致辞,只有校长又长又臭的发言和军训总教官的号子声。

  林格终和谭且只是在我们排着队去食堂的时候路过队伍,我站在旁边看见了她,觉得她很漂亮,那时候我们穿着军训服,我如土狗一般被要求剪了短发不准留刘海,林格终的长发或许是实验班的特权,她们班女生大多不说漂亮也是比我们看起来要干净得多,老师从来不管。

  高二才有分班。即使我后来有了留长发的权利,也永远忘不了林格终那天看向我的一眼,她和谭且有说有笑,瘦削高挑,像舞蹈团首席一般昂着头抬头挺胸从我们面前走过,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像其他人一样惊叹,而是对金钱养出来的一身骨头嗤之以鼻,心想要是我家里有钱,我肯定比她的气质还要好得多。

  总之我们最开始称不上一见钟情,林格终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我打心眼里看不上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在晒成纯种黑人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规训以后,我们迎来了高一的摸底考,那个时候我带着黑框眼镜,一身丑得要命的条纹校服,成绩出来以后被拉去高二的实验班听课,林格终正在黑板上解题,老师吹嘘说她已经达到了大学四六级通过的水准。

  我在门口怯怯地喊报告,她眉开眼笑大喜过望,叫我赶紧进来,我是那年高一的第一名,唯一一个达到跳级标准的学生,这一切希冀都起源于林格终和谭且这两个人带来的莫名其妙的榜样作态,让全校领导对于后来有机会断层的学生都寄予了莫大的盼望,从我们那一届开始就多了这个跳级生考试。

  但是由于上面我不懂的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规定,期中期末如果达不到要求的话仍然会回到本应该所在的年级,学籍本来就一直保留在原先的班里,调个班不用费什么劲,只是苦了带班的老师得多批一个学生的作业而已。

  我刚进班那天,一边听着老师的夸赞一边走到唯一的空位,也就是林格终旁边。

  她最开始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我们两个每天都像个陌生人,直到某天学校宣布要举行运动会,要求班里的所有人都至少报名一个项目,抢得最快的就是五十米,林格终那天请假,班长让我帮她报名,有人一下子大喊着:“病秧子跑什么步啊,走都走不动,我看她这种人不如直接去死好了!装什么装,不就是为了多得老师关注吗?”

  那是我第一次对林格终的孤僻有一种微妙的理解和不平,前桌的女生,就是宋柳诗,她拉着我说:“新来的,你别跟她走在一起,林格终这人怪得很,仗着成绩好谁的好脸色都不给,我看就是学校给惯的,听说她哥哥还要出国,那她不也是?报告都打下来了,崇洋媚外得很。”

  我回答道:“她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谁交好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实验班拉帮结派比普通班还要更严重,毕竟都是一群仗着自己是“天之骄子”为非作歹的学生,会在数学老师进来怒吼一声赶紧回座位时在底下怯怯私语地辱骂和叫外号,会在英语老师提到某位过往学生的辉煌事迹时不屑一顾在底下吐口水,即使女生占大多数也是这样,小团体更是数不胜数,据说住宿的人三天两头就找到宿管那里说惹了事。

  班主任总会在第二天痛批这些宿舍的宿舍长,要求她们管好自己的舍友,也并不在意宿舍长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有人听。

  我帮林格终辩驳的那句话被她听见了,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向我,我们的关系从完全冰冷的陌生走向了有些融洽的陌生,早上会互相打个招呼,放学会互相道别说明天见,然后我就看着她和谭且一起肩并肩走回家,一种说不明的羡慕取代了原来的不公,那种误会解除以后发现对方人还不错的不好意思和羞赧涌上心头,于是我在第二天给林格终带了早饭。

  她似乎没预料到我会率先开启这段关系,只是笑着接过,但是也没有吃,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她不爱吃煎饼之类的,她在午饭的时候没有去食堂,我回来时,看见她拿着那个煎饼果子坐在座位上啃,我问她怎么不去吃午饭,林格终说她从来不去食堂,如果谭且不来找她的话,她就会坐在教室里自习。

  我不需要向她打探,学校里的传闻也把谭且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两兄妹在学校里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我知道其实这不好受,毕竟看我们班的传言就知道。

  有一天我看着林格终自己坐在班级里看书的身影,没有出班级门,不知道是太阳一拳打散了我的食欲还是最后一节课拖堂整整十分钟的无力感,我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微微扒拉林格终穿得整齐的校服问道:“林格终,你知道她们是怎么传你的吗?你都不生气吗?”

  “怎么传我?”她的眼神没有从书页上移开,只是蹙眉思考,我能在这时看见她手臂上细小的绒毛,同时感慨她为什么怎么晒都不会变黑的皮肤。

  “我根本不在乎她们,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会因为世界之外隔着一个屏幕的人感到气愤吗?可是别人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呢…你在看什么。”

  我说,我在看你。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脸上突然热辣起来。

  林格终听到这句话以后没有回答什么一般人能预料到的话语,类似“我有什么好看的”这种大家在少女时期都会用来掩盖别人评价的妄自菲薄的话语,也没有说“谢谢,我知道我很漂亮”,但意思也差不多了。

  她说:“你审美不错,胆子也够。”

  对于这个话题,我追问了下去,问她为什么说我胆子也够,林格终是这样回答的:“大多数人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普通人里的一个,用诋毁来掩饰这些,你没有,就是这样,我对自己是什么样的知道的很清楚,也明白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吃到了红利,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有一天回到属于我的鱼缸里就可以了,什么都不用留下,反正再过一百年有谁会记得呢。”

  我那个时候对她的观感从有钱人家骄纵的女孩子变成了一个有钱人家有教养的女孩子,那天过后我们常常聚在一起聊天,偶尔会一起去食堂,我也碰见过谭且,和他打了几声招呼,我和林格终的关系越来越好,因此被别人看做是她的跟班。

  后来的那次期中考试,我的成绩不再够到高二实验班听课的标准,被调了回去,这天晚上林格终来找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我从面包房带回来的面包,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朴欲词,你就是你自己,别听她们乱说,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我相信这一点。”

  我带着这句话回了班,在后来的日子里按部就班学习,回宿舍,两点一线,有时候会学着林格终中午不去食堂,只买个面包了事,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了林格终的影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双视角  美强惨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