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微棠知道她是要去捡匕首，继而上前阻止，抱住李长嫣的手臂：“不可！”
“有何不可！”李长嫣彻底怒了，手一甩，怒不可遏地大声道。
她的动作带着火气，所以力气也没有太多控制。因此，曲微棠被力道带得猛然往后一倒，重重一摔。
“哼。”曲微棠发出一声隐忍的痛哼。
而一旁被抓着的桃夭和青柳见此情景，立马激动起来。
“娘娘！”
李长嫣也没想到曲微棠会摔，顿时心痛。下意识要去扶，但突然又想起自己正与她闹着气，便也止下了动作。
她装作毫不关心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曲微棠。可眼神中还是会不经意地流出一丝心疼。
曲微棠趴在地上，刚刚那一跤摔得不轻，所以一时半会她根本就爬不起来。
而就是如此，李长嫣更加着急。但又碍于面子，不想去扶她。继而她往后使了一个眼神。
旁边的暗卫十二一眼便懂，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曲微棠强撑着站稳，呼吸发颤，眼光不再移向她。
“求你放她一条生路……求你。”
话罢，李长嫣适才生出的心疼之意骤然烟消云散。额上青筋暴起，咬牙面向她。
“你当真那么护着她！！！”她话中掺杂着隐忍的怒火。
曲微棠垂下眼来，不语，明显是在躲避李长嫣愤怒的视线。
“曲微棠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可有可无的玩物吗！！！”
“不，不是的！”曲微棠反驳得极为快速。
“是吗？”李长嫣苦笑，声音沙哑。
曲微棠心中苦涩，刚想回答，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有人急急忙忙从上面跑了下来。
来人是一个极为俊郎的男子，他喘着气，嘴里一直重复一句话：“主子不好了！”
李长嫣循声望去，蹙眉。不知怎的心中突然燃起不安，对那句“不好了”更是莫名恐惧。
“什么事慌成这样！”
暗卫五急得舌头打结，光看表情就知道是不小的事：“主子……皇后娘娘……”
“我母后怎么了！！！”李长嫣浑身一紧，上前抓住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
“皇后娘娘……”剩下的字他将将挤出口型，李长嫣就似发疯一般地冲了出去。
其实……她已经知道了。可是，又想骗一会儿自己。
而曲微棠则是将剩下的两个字结结实实的接住了。
“崩逝。”
时间仿佛于这一刻凝固。曲微棠的眼睛大睁，呼吸被落下的两个字紧紧扼住，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
皇后娘娘……崩逝……
不会的吧……不会的吧！
须臾，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了抬头，嘴唇发抖。然后便抛下其他人猛地往外冲出去。
暗卫们反应也是极快，拉着桃夭青柳就跟了上去。
暗夜中，李长嫣驾着马拼了命地往皇宫赶。寒风冷意侵蚀着她身上的温度。渐渐的，眼中被逼出了泪。
刚至宫门，她就翻身下马，似疯一样地往里跑。也许是情绪的缘故，她第一次感到腿软，没跑几步就跌倒在地上。
不过李长嫣就好像感觉不到疼，竟是在下一秒就爬了起来。
越往前李长嫣的速度就越快，慢慢的，她的眼里入了白。
是一群太监抬着死人，李长嫣只是一眼瞄过，根本没在意那些白布下的人是谁。
终于她来到景华宫，如今这已经挂上白布，有一种说不出的死寂。同时，这里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气。
李长嫣失神一般地往里走去，就见宫院中有几个太监正急急忙忙清扫着什么。
她瞬间起了疑，但最终没去管。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她要去见她的母后，她要亲自去确认自己的母后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最后，李长嫣虚浮的步子是在寝宫门前停下。也是在这一刻她眼底彻底失了颜色，瞬间化为死水一般的空洞。
她听到了……
她清晰地听到从寝殿内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哭声。自然也识得是李霓乐的。
李长嫣愣了一瞬，堵在心口的气终于是化作悲怆的泪，滴落下来。成为同冬风一样的凉。
李长嫣一直把自己视作是一个寡恩薄义的人。
没想到到最后，这剩下的一点点路她竟不敢再迈步。
她的心很疼，是前所未有的。同时，她也从未如此固执地不敢去相信一个事实。
后面，李长嫣好像是一步一步蹭过去的。绣鞋摩擦在地面，发出来令人心碎的声响。
“母后……”她喊，话还未了，声音便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哽咽的喘息。
听到动静，趴在床边伤心大哭的李霓乐顶着通红的眼，回头。
她眼睛哭肿，用着浓郁的鼻音，说出来一句让李长嫣再也稳不住身形的话。
“皇姐……我们……我们没有母后了……”
李长嫣眼前再一次模糊起来，往后踉跄了一下，然后又疯了一样扑向那具冰冷的尸体。
“母后！啊啊啊……”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整个人仅在一瞬间碎裂。
特别是在她看见温华瑶的遗容之后更是心口一疼，一口气堵在喉间。
温华瑶整张脸上是过度的苍白，白到没有一点是人的颜色。
新的衣裳和新的被褥……
甚至这屋中还有未散完的血腥。
她颤着手摸着温华瑶冰凉的脸，看起来，皮囊之下藏着痛苦。
李长嫣慢慢在悲痛中回忆起今日她和温华瑶的相处。好好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或许，她猜，应该是自己的那个好父皇等不及了。
等不及要取自己母后的命！！！
只是她未想过，会是今天……
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想着想着李长嫣泪中的悲伤渐渐转化为愤怒，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干涸。
李长嫣坐在床边，将温华瑶抱在自己的怀里。
她的手是那么的冷，冷到就像是降下的雪花。李长嫣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寒，只觉得这寒一直冰封到了心脏。
然后一点一点将那恨意冰封千尺，将会是万年不化。
李霓乐站在一旁，脸上的悲痛未下去半分，温热的泪在不知疲倦地割裂脸颊。
“母后……你怎么……就丢下我们走了呢？”李长嫣的眼前再一次模糊。
“不过，我知道……”泪顺着她面颊的轮廓落在温华瑶的脸上，带走她脸上的微微白粉。
“我会杀了他的！”她的声音猛然发狠，泪中满是恨意。
李霓乐在一旁听着，忽而愣了一下：“杀了谁？”
可是李长嫣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温华瑶又抱紧了些。
另一边，曲微棠慌慌忙忙来到景华宫，之前偌大的宫院中现下空无一人。与此同时，还弥漫着血腥气味。
她来不及多想，急急忙忙往里跑去。
特别奇怪，曲微棠这一路好像就没见到过景华宫的宫人。反而无意之间瞥到宫院中有一处空地是湿的。
可今天并未下雨，为什么会是湿的呢。
不容她想，曲微棠就发觉自己已然来到了皇后寝宫。
她压住呼吸走进去，就见李长嫣这时正抱着温华瑶的尸体，两眼空洞，却也迸发着前所未有过的冷意。
第92章 缟素与雪
听到动静，姐妹二人同时看过来。可李长嫣只是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曲微棠瞬间定住，踏进去一只脚却再也迈不动第二只脚。
一瞬间，她不敢面对她们两人。她认为，若不是自己算计李长嫣，李长嫣也不至于在温华瑶走的时候不在其身边。
可最后她还是进去了，因为她想见温华瑶最后一面。然而，还不等她走近，就听李长嫣出声了：“你走。”
曲微棠脚步一顿，正愣着呢就听李长嫣再一次道：“你走！”曲微棠被她这一声吓到，抖了一下。而一旁的李霓乐也讶然于李长嫣的态度。
当然，她没由着李长嫣的性子。
“皇姐，你这是做什么？！”
李长嫣没理她，而是眼神冰冷地看着曲微棠。一时间，她的心一阵抽动。
最后，曲微棠妥协了，离开了景华宫，走进了那一片寒冷的黑夜。
李长嫣的境遇又何尝不是呢。她早就看透了这吃人的深宫，恨透了这个地方，以至于她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挣扎。
于她而言，温华瑶是她在这片禁锢之地的根。
无可替代的。
是这里唯一的念想。
正是因此，以往倔强且从不委屈自己的李长嫣，第一次心甘情愿的委屈。她选择留在这里，同时也在逼迫自己不再那么的排斥这令她恶心的生长之地。
然而，厌恶是不会消失的。甚至愈加的严重，特别是在她亲眼看到自己的根在被人欺负、折辱。那段时间，她想尽一切办法去守护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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