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她忽然就转性了,没心没肺,吃吃喝喝。那厚厚的铁门她再也不爬不砸了。整日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年。
确实,她把那些过往都沉封了。把关于曲家岚的一切,彻底锁死。
所以,霜梧突然哭着跟她说,曲家岚回来了,还是亲耳听来的消息。她知道霜梧不会无缘无故开这个玩笑。
“霜梧,你都听到了什么?”
“有一个人,她带了一个箱子来见侯爷。箱子里有一份礼单,是那个人带来的聘礼。奴婢亲耳听到侯爷读过礼单。金条十箱整。东海极品珍珠一百颗整。南夷城玉饰珠宝十箱整。极北仙女山千
年灵芝十株整。小姐,您可记得这些?”
谢贞华又仔细的想着,关于这些条件的画面,终于还是浮现在脑海里。
“我记得。当时侯爷亲手撕掉了婚书,便开出这四个条件。他还说,箱子不得低于两尺高度,珍珠须如鸽子蛋大小,首饰珠宝一千件,灵芝不得小于千年。呵,侯爷多绝的心。明知曲家已经荡然无存,阿岚一无所有,偏开出难如登天的条件,把阿岚的路彻彻底底的堵死。”
“谁说不是呢?可当时大公子惨死,侯爷沉浸于丧子之痛。又迫于皇命他不能动曲小姐,或许便只能如此刁难。”
“他是痛快了,但他凭什么拿我的婚姻来给大哥赔葬,这合适吗?难道大哥惨死我不难过吗?难道……呵,我居然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么多的事情。难道真的是阿岚?阿岚回来了?她来提亲了?”
“除了曲小姐,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会履行这样的约定吗?”
谢贞华激动的跑出房门,她要亲眼去看,眼见为实。
她顿步于那扇破锈的铁门前,风雨将铁门侵蚀得不成样子,像她的那段往事一样,陈旧又伤痕累累。
她忘了自己最后一次砸铁门是什么时候,只记得,从被关进这个院子,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起先她最想的就是从这里出去。可是后来,她出去的渴望一天天淡了。
直到一年前,这道门完全打开。不过那时,她早就失去了出门的兴趣。
因为,只要这世上没有曲家岚,任何地方都可以成为她谢贞华的坟墓。
而今日,因为曲家岚。因为那个属于她的生命又有了跳动的脉博,她的生命便也重新燃起新的光芒。
她要走出去。离开这住了六年的坟墓。
脚步轻松的越过,一瞬间,她恢复了生命。
她找到书房,面前站着的那个男人,印象中意气风发的男人,鬓上竟添了些许白发。她都忘了,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还是一年前?或许,已经更久了。
第5章 谢贞华:我爹果然要坏事!!
【第005章】
谢元想过见面的场景,却没想过来得这么快。去年,他拆掉焊死的铁门,找了无数的借口叫她出门,她始终不肯。整整一年过去了,因为曲家岚的一丝风吹草动,她终于肯出来了。
父女间早就是难以化解的隔阂,再见面,除了这么看着,竟不知要如何向对方说第一句话,第一个字。
就这么沉默着,最后竟是双方同时开口。
谢贞华:“我出来了!”
谢元:“你出来了!”
又是半响的沉默,谢元背着手走过来,脸色持续阴沉,“消息传得挺快。我的手下要是有霜梧的一半机灵,我们卫阳侯府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你说是不是?”
谢贞华咬了咬唇,自己给自己补充力量,问道:“我想看看那份单子。”
“你上一次叫我一声爹是在什么时候?你可还记得?”
“阿岚她……”
“住口!”谢元低声怒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别忘了你姓谢,你跟你大哥同一个姓氏,都姓谢。是我谢元的儿女。”
谢贞华并没有激动的反驳,她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我知道我姓谢,从小到大您跟我说过很多次我的名字是您取的。可在我看来,我大哥的死你才最应该负责任。”
气恼的谢元咬着牙说出四个字:“冥顽不灵!”
“你说什么都好!但是,我今天不想提大哥的事。我也不想提过去。我只想请你让我看看那份礼单,仅此而已。”
“如果我不让你看吗?你要如何?以死相逼?然后我再找个院子把你关进去吗?”
谢贞华心头跳了一下,若说一点不在意父女情是不可能的。除了关于曲家岚的一切,她曾经也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仔细呵护的女儿。
可是谢元,刚才还一肚子的火,却终于还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么多年了,到了现在还被夹在他和曲家岚中间,左右为难。
他轻叹了一声,转身说道:“你不用看礼单,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曲家岚确实回来了。虽然她并没有亲自来,但是你应该比我清楚,浔雨这个名字是皇上赐的,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敢用!”
“你是说,她化名浔雨来下的聘?”
“你不用高兴,我并没有收。聘礼都在门外,等打听到她的住处,我就如数退回去。”
即使谢元的态度十分坚决,谢贞华依然掩饰不住高兴。
“对了,一早老家那边就送过来十来箱活鱼,你是想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
谢贞华想了想,立刻摇头。“我不要吃红烧的,也不要吃清蒸的。从今天开始,我吃素。”
离开书房,谢贞华飞奔到门口,望着那一长排装扮喜庆的马车和箱子,看着看着就哭了,直哭得昏天暗地。霜梧劝不住,最后主仆俩就一块儿坐在门槛上哭。
一别七年,从未在心底抹去,不论是曾经的甜蜜还是后来的伤痛,都只增不减。
哭过的谢贞华笑了。她没有再去苦竹院,而是回到六年前自己的闺房。这个小小的院子,一点儿都没有变。石桌还是那张石桌,她还记得不论春夏秋冬,她都喜欢把纸铺在桌上写字作画,要么把彩色的线和布都一齐摆在桌上,一针针绣出栩栩如生的彩凤。
房间的摆设也依旧,没有落灰,看得出经常有下人过来打扫。站在这个房间里,她就好像又感受到了曲家岚留在这个房间里的气息,想起了这里的一切。
“小姐,奴婢真的好开心。我们终于回来了。”
“是的。因为曲家岚回来了。所以,谢贞华也就回来了。”
霜梧有些听不懂这别扭的话,但这一点都不防碍她心里久违的兴奋。
******
“啊啾——啊啾——”
正吃着炒年糕的曲家岚一连打了两个喷嚏,有些莫名的感伤。
“出门时让你多穿件衣服,你就是不肯。”冰桐向来爱埋怨。
“我不冷!”曲家岚只是笑笑,“今儿初三,七年了,终于又吃到初三的炒年糕。这味道,别提有多好。”
冰桐知道她的酸楚,便不再说什么,两人吃完以后,就漫步于街头。与七年前相比,大街小巷并无多大的变化,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每走一步,都有一段往事。
梅花街的炒年糕、铜锣街的小点心、开元楼的雪花醋鱼、还有城北的白石桥……
城北的白石桥,承载了曲家岚无数的回忆。过去,她和谢贞华之间有个默契,她每次回城都是会从北门进,而谢贞华就坐在这白石桥的石墩子上一边等她,一边看书,或是作画。等她一出现,就拿着字画跟她邀功。
脚踩在石桥上,身后留下两排脚印。曲家岚背着手迎风而立,站在石桥上往那一头看去,恍惚中,她看到骑着快马的男装女子冲桥下喊话。
“贞华,我回来了!”
又一个身影飞奔迎上去,“阿岚,阿岚,你总算回来了!”
曲家岚不自觉双目湿润,那些过去的始终是过去的了。回不去了。她不会再从北门进城,而那个姑娘,也不会再等在白石桥下。
“姐姐,风大了,我们回去吧!说不定成成正有好消息等着我们呢!”
曲家岗侧过身去,眨了眨眼把眼里的水珠分散,才说道:“不会有好消息等着我们!成成搞不定卫阳侯。”
“啊?不会吧?咱们……”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卫阳侯如果顺利的答应,那他就不是卫阳侯了。”
冰桐突然想到,“姐姐的意思是,因为谢家世子的死,所以即使我们满足了卫阳侯所提的条件,他也不可能答应?可是谢家世子的死,他凭什么怪到我们头上?”
曲家岚笑了笑,“所以现在,你可千万别带人去掘谢家的祖坟。”
“这给我气得。”冰桐狠狠一跺脚,怒了,“他卫阳侯就那么不要脸吗?自己承诺的事不敢兑现,我就不信这事传出去后他卫阳侯府的面子还能挂得住。”
“你可千万别乱来!”曲家岚拧着冰桐后颈的领子转离个方向,一边走下石桥,“冰桐啊,你要相信,卫阳侯现在不答应,不代表他不会改变主意。还有,你要对我有足够的信心,咱们可是做了长期的打算。再坏不过把卫阳侯耗死,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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