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这应该是沈素的优点。
卫南漪已经胜过她有限生命里的所有人了，还要怎样呢?
她苦难的源头是施害者，而不是拯救者拯救得不够多。
退一步来说，她都没有对卫南漪这么好，卫南漪本就没必要对她这么好。
再好……再好下去，她都该把自己赔给卫南漪了。
沈素不太习惯别人对她好，幻想再多次，也比不过真正的拥有。
怕还不起，也怕卫南漪将那份好收回去。
她们还是整个队伍的所有成员在一块吃了晚饭，卫南漪做了满桌的菜，本来想着让沈素正式认识队员的，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现在同坐在一张餐桌上，桌上的人也心思各异，面对饭菜的热情也大不一样。
泣不成声的金双铃，努力干饭的辰嫚巧。
心不在焉的白凝枝，愁绪渐深的柳烟渺。
沈素知道卫南漪会做饭，但还不知道她居然会这么多，每尝到一道菜都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这一切卫南漪都看在了眼里，她会在沈素赞扬她厨艺的时候，含笑回应。
如果只将她和卫南漪拆出来，她们这顿饭吃得可以说非常温馨。
在知道卫南漪就是那个接济她的好心人后，沈素心底最后一点防备都已经卸下，她对卫南漪多了真心，而卫南漪的心一直都很真。
精致美味的食物会被放大优点，沈素咬片青黄瓜也要衷心赞叹一声：“小妈，这个好好吃!”
该怎么说呢。
每句夸赞的话都不止在夸菜，还在夸情。
“小素喜欢的话，我明天还给你做好不好?”
这应该是对她奖励，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卫南漪说出来，让她有种卫南漪在哀求她的错觉。
黑亮有神的瞳孔印着卫南漪的笑脸，沈素有点受宠若惊：“那小妈会不会很累?”
“不会。”卫南漪跟沈素说话总是捏好的语调，刻意放缓的声音，就连音色都要软到听起来就很柔弱的地步：“小素能喜欢，我很开心。”
“咳咳咳!”拼着狗命往嘴里塞饭的辰嫚巧还是被呛着了。
她整张脸快要埋进饭碗里了，余光却是扫过卫南漪一次又一次。
辰嫚巧的震惊能够逃过沈素的眼睛，可逃不过关心她的人眼睛，回过神的白凝枝一眼就看透了狗脑袋的想法，对此嗤之以鼻：“大惊小怪!”
“才不是……”辰嫚巧嘟嘟囔囔。
她偷偷看了眼仍旧执着盯着沈素的卫南漪，后半句的话实在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嘀咕。
分明是卫南漪太反常了，才不是她大惊小怪。
卫南漪有多凶，作为队伍里最常挨打的小狗，她最清楚了。
她这点小心思都摆在了脸上，白凝枝皱了皱眉：“你还不如反省反省你自己。”
“我反省?”辰嫚巧声音渐渐变大，她不可思议地望向白凝枝，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比画着抗议的情绪：“可是狗狗很乖啊!”
小狗是只乖的，就是嘴上没门。
白凝枝翻了个白眼，选择无视毫无自省心的辰嫚巧。
“凝枝姐!”辰嫚巧当然是不服气的。
她肯定是要被夸的，她最乖啦!
白凝枝白眼翻得更厉害了，有时候真担心她眼珠子回不到原处。
柳烟渺偷笑一声：“嫚巧，你再不快点吃，你喜欢吃的菜就要被沈素吃完了。”
辰嫚巧的注意力回到了餐桌上，满桌只有辰嫚巧和沈素两个认真吃饭的，不过卫南漪做的菜份量都算不上很多，碰上她们两个能吃的和愿意吃的，居然是吃了六成下去了，辰嫚巧尖叫一声：“呀!你看着瘦瘦弱弱的，怎么那么能吃!”
她拖着椅子离沈素近了点，专门去夹离沈素最近的几道菜。
沈素不甘示弱地跟她抢：“小狗吃多了会撑破肚皮的!”
“才不会，只有小孩才会撑破肚皮!”
她有样学样，毫不嘴软。
饭菜一旦有人抢了，吃起来都会更香一点，让卫南漪她们都有心情吃了点，只有金双铃是一口没吃的。
白凝枝的针对，柳烟渺的规劝都将她推进了冰天雪地里。
除了冷，她再感受不到别的情绪。
巨大的失落替她心间蒙上了一层阴霾，餐桌上的美食丢失了本来的模样，成了对她命运的讥讽。
沈素并不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白凝枝因为她刺激过金双铃，更不知道一贯宠溺金双铃柳烟渺也教育了她，她看金双铃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她陷在书房那场谈话当中，忍不住思考她是不是劝告金双铃的话说得太重。
在决定融入队伍以后，沈素对她们每个人都多了份柔软，她替金双铃夹了菜：“金小姐，你别太难过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你……”
“都怪你!”金双铃打断了沈素的话，也没有吃她夹的菜，甚至冲着沈素喊叫：“你来了，一切都变了!”
她是哭着跑着出去的，就像沈素是夺走她一切的罪犯。
沈素有点意外，卫南漪彻底冷了脸。
“你可真会养孩子。”白凝枝说话多了点阴阳怪气，字字句句冲着柳烟渺去。
柳烟渺沉默地看着金双铃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不忍。
沈素回过了神，拽住了已经从椅子上起来的卫南漪，冲着柳烟渺说：“柳阿姨，你不去哄哄她吗?她其实也只是想要你的关心，你有能力弥补一切，包括她现在对我的偏见。”
“那我呢?”柳烟渺笑着看沈素，等待着沈素的答案：“我是能哄她，现在哄好了，下次呢?她一次比一次要的关爱多，我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给的，我是她小姨，这辈子也只能是她小姨，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沈素承认在看到金双铃痛哭流涕，绝望痛苦地跑出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偏向了金双铃，而忽略了柳烟渺。
她明白柳烟渺的意思。
无非是她给不起金双铃想要的东西了。
曾几何时她们的关系是足够干净的，只是随着柳烟渺的纵容，金双铃想要的越来越多，直到愿望变成完全占据柳烟渺这个人，这触碰到了柳烟渺的底线。
她很喜欢金双铃，但喜欢和喜欢不一样。
没有谁有资格要求谁必须爱上谁。
沈素突然就没有胆量继续劝柳烟渺去哄金双铃了，她现在有点开始头疼她明天的拼装课程了。
很显然金双铃不一定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筷子轻轻拨动米粒，沈素也有点心不在焉了：“小妈，我……”
她对卫南漪有一定的信任了，在头疼自己未来的时候有瞬间去依靠的冲动，沈素在触碰一种对她而言有点陌生的情感，踏出的每一步都可以说是小心谨慎，一旦发现得不到期待中的回应就会立刻缩回头，藏进壳子里。
好在，她试探的对象是卫南漪。
卫南漪压住了气恼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还能维持住温柔的皮相：“白老师，你去趟赤字部好吗?”
白凝枝也没二话：“我让薛绮夏安排个人过来教沈素。”
她资历老，实力强悍。
不论局里的人怎么看她，总还得给她面子。
柳烟渺在卫南漪说话的时候没有吭声，等着白凝枝答应了下来，轻轻斜了眼白凝枝：“白老师，双铃没说不教。”
她看起来好像是在跟白凝枝说话，回答她的却是抢先一步开口的卫南漪。
“白老师，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毕竟她今天是用机器怪物烫人，谁能保证她下次要做什么呢?”
白凝枝：“我……”
柳烟渺握住了白凝枝的手臂，漂亮的眼珠竟是浮上了银白：“白老师，我们认识三年了，你也知道双铃她没什么坏心眼的，她本来就因为没有异能自卑，现在连教新成员使用武器的资格都被剥夺，她自卑只会越来越重，到时候做出什么事，我们也无法预料。如果不让她教沈素了，不如洗了记忆将她送出去。”
嗯?她真的是在跟白凝枝说话吗?
沈素暗自生疑，她刚刚看到白凝枝的嘴唇上下碰撞，还没听到声音发出，就听到卫南漪冷声说：“白老师，你比我更清楚局里有规定，怪物局的员工只有病重身残到无法动用异能，并且自愿被剥夺记忆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记忆球才能拿走她的记忆。”
“白老师，如果队友犯了大错，队长可以申请强行剥夺记忆和异能将人驱逐，她……本来就没有异能。”
“白老师，你怎么不问问双铃想不想走呢?”
“白老师，双铃的意愿有那么重要吗?”
“……”
沈素现在可以断定了，柳烟渺和卫南漪她们一口一个白老师，事实上没有一个人是在跟白凝枝说话，她们根本就是在跟对方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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