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十分清楚对方没有任何感情史的情况下，还因为外人问了两句关于感情的问题就破坏了一扇门，总该能被算作亏了本吧。
想是这样想的，不过为了她这好学生不更亏本一点，白凝枝大步上前拽走了杵在沈素边上一动不动的金双铃：“没听到说吃饭了吗?还不回去。”
她可看到了。
看到了沈素搭着信纸的手，看到了她蜷曲的手指，在信纸上停留的视线。
除了卫南漪，就属白凝枝知道得多，她可太知道书房里那些压在字帖下的信纸写着什么了，那是卫南漪的控诉和抱怨。
说起来白凝枝还真佩服卫南漪，每次给沈素寄钱都会写上好几张纸，最后却只送出去那么简短的两行字，她只想让沈素眼中的她能够温柔得体，也不想想那两行字能承载多少情分。
金双铃手腕被她紧扣着，几乎掐红了一片。
柳烟渺看到了，漂亮的玫瑰藤平常只是锁在皮肤上的印记，此刻竟是快速延展生长，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深青色的玫瑰藤拍打在了白凝枝的手背上，长而锐的玫瑰刺似是能扎破柔嫩的皮肤，刮下大块血肉。
只可惜再凶恶的手段，落在了白凝枝身上都缺少了威力。
玫瑰刺没能勾下大片血肉，白凝枝手背上出现了薄而坚硬的霜层，紧紧贴着她的皮肤，也紧紧护着。
柳烟渺并不意外。
相处三年，她知道得用多少力才能伤到白凝枝，她现在不是要跟白凝枝打架，她只是想让在气头上的白凝枝能够分点注意力给她，好好听她说话，当然说话以前得挨骂，这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果然白凝枝看向了她，那张嘴也刺了过来：“柳烟渺，慈母多败儿的道理你懂不懂!现在还护着她，你看看她刚刚在做什么，伤害队友，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别说我没打她，就算我打了她，也是她活该。”
白凝枝应该怕惊扰了书房里的卫南漪和沈素，她骂的声音不是很大，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居然还没有平时五分狠劲。
柳烟渺觉得不痛不痒，金双铃因为那句慈母红了眼：“小姨不是我母亲!”
小孩子还真是没良心。
她好歹花钱用爱养了她十五年，竟是连句母亲都配不上了。
“别吵。”白凝枝不太耐烦。
她平时脾气是差，但再怎么样都还是很顾及金双铃感想的，现在突然收回了对金双铃全部的耐心，这让金双铃无所适从：“前辈……”
金双铃再次被忽视了。
白凝枝现在不想跟她交谈，她只要柳烟渺的态度。
说实话她很喜欢柳烟渺的性格，她和卫南漪都是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人，还是很想边上有个情绪稳定，清醒温柔人提点两句的，柳烟渺很符合标准。
柳烟渺慢慢将白凝枝的手掰开：“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双铃不合适留在这里。”
不算偏护了吧，因为她说出了个金双铃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白凝枝都下意识地去看金双铃的反应，柳烟渺却不为所动：“她应该离开怪物局去过另一种的生活，而我们不该成为让她成为困鸟的锁。”
她说的是我们，可谁又不清楚，只有她才算。
柳烟渺是个温柔的人，在此之前她从未在金双铃面前将话说绝过，只是跟她们谈论过金双铃的问题，现在当着金双铃的面来说，金双铃有些接受不了：“小姨，我不走。”
“双铃。”柳烟渺替金双铃拨开了额前垂下的碎发，静静地凝望着她的眼睛：“你在这里过得太压抑了，连我教过你的不要欺负弱小都要记不住了，再待下去你只会越来越不像你，而且……无论你待多久，我的心意也是不会改变的，爱情不是靠执着和等待就能得到的。”
“砰!”
书房里的离卫南漪最近的椅子突然碎了开，柳烟渺迷茫地往书房里看了眼，只看见了卫南漪掌心没有完全掉落的木屑，还有那满地的狼藉。
“南……”
她的关心还没有送去，白凝枝就一把扣住了她手腕，拽得她离书房远了点，指挥着沉默不语的辰嫚巧：“嫚巧，快去把门拉上。”
辰嫚巧乖乖点点头，窜过去将破碎的门拽合上了。
白凝枝示意她松手，在辰嫚巧松手的瞬间用冰封死了书房门，让它稳稳地待在它该待的位置，这才松了口气，她用力推了推柳烟渺，在把靠着鱼尾站立的柳烟渺推到直晃的时候，她又拽稳了柳烟渺的身体：“你说这话，我那好学生可受不了。”
柳烟渺先是不太明白的，不过白凝枝上次给她透了题，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白老师，她们跟我和双铃可不一样。”
金双铃就在旁边，早就红透了的眼睛掉落了眼泪。
她是心疼她的，可现在金双铃做错了事，她再哄她，那她岂不是记不住。
柳烟渺对金双铃的纵容是有底线。
“又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就是活得太封建……”白凝枝骂了声，又反应过来她不是要帮金双铃说话的，她咬了咬舌尖，改了口：“你说得都对，你的人生比我完整，懂得道理也多，不论是爱情还是……我那妻也没说给我留下点刻骨铭心的记忆……”
白凝枝伪造出的妻，给足了她难过的理由。
她眼睛渐渐红了，这次真是有点难过。
残缺，始终是她的心结。
疯长的玫瑰藤突然将白凝枝整个人包裹了进去，身体被束缚，每寸肌肤都被挤压的感觉让白凝枝有点陌生，她那眼泪突然落不下来了，不可思议地盯着行凶者：“你干吗?”
柳烟渺：“看您难过，抱抱您。”
她说话可真好听，就是心不诚。
白凝枝扫了眼柳烟渺此刻挂满玫瑰的双臂：“你胳膊断了吗?”
“我怕冷。”
她理由真多。
她怕冷，怎么不担心她的刺扎死她了，她的毒送走了。
白凝枝瞥了眼还傻站着掉眼泪的金双铃，一半为了气金双铃，另一半是真生找借口的女人气，她挣开了玫瑰藤，漂亮的眼底渐渐浮起蓝色，她抓住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玫瑰藤，用力一拽，玫瑰藤的主人就被拽了过来。
冰霜封住了玫瑰藤，双手也就没了阻碍，她很轻易地就抱住了柳烟渺，得到了个有温度的怀抱，她靠着柳烟渺骂她：“没良心。”
“哇……”
夸张拖长的声音还是引起了白凝枝的注意，她抬了抬眼皮，留意到了装哑巴的辰嫚巧：“嫚巧，你干嘛呢?”
辰嫚巧双手捂着嘴巴，圆溜溜的眼睛慢慢转动：“漪姐说围观别人谈情说爱的时候，狗狗要学会闭嘴。”
谈情说爱?
白凝枝下意识地松了手，她朝着书房那张望了两眼，书房门还被她的力量封着，门和墙壁是有着明显空隙的，可都被厚冰堵住了：“你这看得到吗?”
辰嫚巧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神也往上直飘。
她心虚地勾了勾小拇指，尾指竟是轻轻点了点白凝枝和柳烟渺的方向。
柳烟渺：“……”
白凝枝快被她气笑了：“你怎么不继续跟着她们造谣我和雁檀了?”
“小姨……”
弱弱的哭音缠上了柳烟渺，金双铃看着要哭昏过去了，辰嫚巧还在大胆发挥：“电视上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嗯，能就近造谣的，不惦记远的。
—
外面热热闹闹，里面寂静无声。
卫南漪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只是没有心情去跟她们闹，沈素是听不见，坐在书桌前摩挲着信纸，纠结万分。
卫南漪确实被柳烟渺的话刺激到了，柳烟渺无意中说中了她的心病，她现在就是在偏执地等待，事实上她并不确定这样能不能换个好结果，甚至不确定在记忆和某些美好特征全消失以后，沈素还会不会愿意爱她。
她没什么信心，也没什么安全感。
就像她知道沈素没有早恋，可还是在金双铃问沈素感情问题的时候，激动之下撞开了门。
卫南漪怕，怕听到让自己跌进地狱的回答。
所以，她情愿沈素不要回答。
沈素心情就没有卫南漪那么复杂了，她还是震惊居多，当然跟着震惊来的是恍然大悟。
她一直都很奇怪卫南漪为什么初次见面就对她那么好，现在解释摆到了她眼前，正如她猜的那样，卫南漪跟她不是初相识，卫南漪最少也关住了她整整四年，在这四年里不断给她寄钱寄信，关心她的学习生活，担心她的钱不够用。
沈素这些年想过很多次，那个接济她的好心人该是什么样的人，也幻想过见到她要说什么，可等着好心人以这样特殊的方式登场，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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