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一直都很向往些美好，比如阳光，比如温柔。
她见惯了那些毫无保留奉献给沈冀的慈爱，也听多了她们连跟沈冀说话都会刻意压得低缓温柔的嗓音。
偶尔也会想要。
说好了不回忆的。
沈素晃了晃脑袋，她努力将噩梦驱逐，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倾了倾，让带着暖意的金丝布满了整个手背。
阳光也能成为蛊，而沈素是最忠实的受害者。
她的皮肤在渴望阳光里的温暖。
不只是手背上的皮肤。
她又往前靠了靠，渐渐变成了趴在床上。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让沈素分过去了点注意力，她没想去开门，她只想触碰到更多的热源，匆忙应了声：“请进!”
卫南漪端着玫瑰蜜糕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弓着背，趴在床边的沈素，她整个脑袋歪在床沿，正在努力让窗帘缝隙那跑进来的阳光接触她更多的皮肤，阳光为她眼睫镀上了淡淡的金色。
卫南漪看得出神。
她昨晚不是在盲目夸赞沈素，沈素现在的模样仍旧柔弱苍白，但有种独特的灵气。
瓷娃娃，但是有生命力的娃娃。
卫南漪看着沈素一点点朝阳光爬去，忽然看到她整条手臂坠了下去，半边身子都往下坠，急忙冲了过去：“小素!”
手中的玫瑰蜜糕摔在了地上，沈素没有摔到地上。
不是卫南漪接住了她，而是她自己双手撑在了地上。
沈素双腿还搭在床上，双手撑在地面，腰肢微微朝下沉落，那透进来的一缕细光从她头顶攀到腰肢，她用怪异的姿势让她自己照到了更多的阳光。
如果卫南漪不懂她想做什么，可能也不会这么尴尬。
可偏偏卫南漪看明白了她的意图，她半弯下去的腰肢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沉，那双因为想要接住沈素张开的手也不知道还要不要伸过去，卫南漪一时僵住，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反应。
碰巧的是沈素也猜到了卫南漪的想法。
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小妈，我只是想晒晒太阳。”
“……”
看出来了，别再说了。
卫南漪手指朝内弯曲，她本可以悄无声息地收回双手，但她显然是错过了那个时机。
她不是白凝枝，没那么要面子。
卫南漪的沉默仅仅是难过。
她很怕这样。
沈素几乎是明晃晃地在告诉她，她不需要她。
摔落在地的玫瑰蜜糕是卫南漪破碎的心意，沉默收回的双臂也是。
她不该矫情成这样的，但她现在的情绪很容易就跌落极端。
有病的是她，跟沈素无关。
“小妈，小妈!”沈素余光瞥见的是那摔碎在地，还冒着热气的玫瑰蜜糕，视线对上的是卫南漪离她越来越远的手臂，心底空落落的难受，她不太喜欢那种珍贵之物从手边溜走的感觉，总能刺激她想起不太好的记忆。
沈素忍不住伸手去抓卫南漪的手臂。
这也不算很难。
卫南漪因为难过和落寞，手臂往回靠的速度很慢。
沈素反应不算很快，可还是抓住了卫南漪的手臂，不过她整个人又往前冲了冲，双手离了地，双腿离了床，这下真摔了。
没有很疼。
床又能有多高呢。
她长得像瓷娃娃，又不是真正的瓷娃娃，真重摔一下也不会有太严重的伤，更何况现在是摔到卫南漪怀里。
沈素反应不快，卫南漪反应可是很快的。
还没等沈素落地就将她整个人扯了起来。
本该跟地面撞上的脸撞到了胸口。
软乎乎的，喊疼都没理由。
沈素靠着卫南漪的怀抱，侵占呼吸的香味混合着柔软怀抱特有的热息，让沈素瞬间涨红了脸，轻轻咬过舌尖让能想起自己的目的：“小妈，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问得小心。
有试探，也有担忧。
跟卫南漪相识在异世的沈素是二十岁的灵魂占据了十八岁的躯壳，现在的沈素处于完整的十八岁，她还没有沉稳体贴到无可挑剔，但仍旧是那样的敏感多忧，她总会更先一步看到些细微的情绪。
她怕她刚刚决定要接受卫南漪的善意，卫南漪就将那些好都收了回去。
不过这又怎么可能呢。
“小素，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拉开窗帘。”
卫南漪单手搭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臂还被沈素两只手紧紧握着，十指缠绕着白玉藕段，紧张急切的力都能掐住些红痕，这并不会让卫南漪疼，只会让卫南漪心安。
她在心底小声跟自己说：卫南漪，她没有不需要你。
沈素相信了卫南漪，放开了紧握着卫南漪的手。
她松手的瞬间，卫南漪眼底有一瞬而逝的黯然，心底有一点点窃喜。
她是矛盾的。
高兴沈素的信任，不高兴沈素松手。
很快矛盾的心思被冲淡，沈素一句话冲淡了那不多的喜。
她说：“谢谢。”
诚恳还带着明显的心愿被满足的喜色。
卫南漪原本该陪着她开心的，就像曾经的沈素一样，不是陪她哭，就是陪她笑，但卫南漪做不到，她忍不住喊了声沈素：“小素，我们来商量一下好不好?”
“商量什么?”
“你以后不要跟我说谢谢好不好?”沈素客气地次数够多了，也该减淡了：“我们是家人。”
沈素漂亮的眼睛有瞬间失焦：“我……好吧。”
卫南漪掐中了沈素的软肋，知道她拒绝不了的家人的字眼。
那是跟阳光一样蛊心的东西。
短暂的迷茫也是在担心卫南漪话中的真假。
将心脏撕开个口子，塞进去个人是需要勇气的，而被塞进去的人想要钻出来，撕裂开她的心脏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
这也算场博弈，沈素不知道的是她不会是输家。
此刻的沈素还在暗自忏悔呢。
一定是太近了，她才会应上那声好。
沈素是决定要把卫南漪放在个比较重要的位置，但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还是被感动到的冲动而为，卫南漪今天还没有为她的情感续费呢。
感情升温都是要循序渐进的，卫南漪对跟她相处三年的柳烟渺都有隔阂，她们也不能一跃成为彼此至关紧要的家人吧。
她答应得太快。
沈素低头四处观望，瞥见了摔在地上碎了大半的玫瑰蜜糕，终于找到了摆脱卫南漪的理由。
她蹲了下去，朝玫瑰蜜糕那边微靠，成功挣开了卫南漪搂着她腰的手：“小妈，这是给我的早餐吗?”
沈素蹲在了玫瑰蜜糕前，回头仰着头看卫南漪。
她猜。
她拉开距离的目的不算明显。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不是卫南漪，当个骗子都不合格。
沈素表现得很好，看过玫瑰蜜糕再回头来看卫南漪的眼睛甚至在闪闪发光，里面有惊喜，还有跃跃欲试。
卫南漪轻轻点点头：“嗯，我也不知道做得算不算好，但你喜欢甜食应该还算合口味，可惜现在也没办法吃了。”
“……”
这是卫南漪做的，还是特意给她做的!
沈素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她在不被卫南漪发现的情况下离开距离，好让头脑清醒，然后再去计算利弊，衡量情感值不值得付出，没想到将自己引到了个万劫不复之地。
在沈素的记忆里是没有人特意给她做过什么吃食的，更别说是这样精美，特意遵从她喜好的糕点。
上次……上次有人给她做吃的，也是卫南漪。
吃到那碗甜进心坎里的粥时，沈素还是只刺猬，一碗粥都能让她满身尖刺松动几分，更别提是现在了。
卫南漪又给了她陷进去的理由。
伸出手去掰那还算干净的玫瑰蜜糕往嘴里送的故事，跟沈素预想的不同。
糕点被眼泪打湿更是沈素完全没想过的。
卫南漪的手艺很好，玫瑰的香味很好地融进了糕点里，甜而不腻的口感也恰到好处，混合了泪珠也没尝到哭：“小妈，很好吃。”
“小素。”卫南漪看到了沈素的眼泪，半跪在了她跟前，看着她跟碎掉的糕点较劲，心里不是滋味。
糕点碎到她唇碰过都能分开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地步，完全没有可以下手的位置，沈素只能双手捧着糕碎，一点点咬着入口，因为她在哭，有些碎糕已经湿透了。
不太可能好吃了。
卫南漪该拦着沈素勉强自己的行为。
可看着沈素尊重她的心意，她又是开心的。
“小素。”她又喊了沈素一声，跪在地上膝盖往前轻轻挪动了半步，身体也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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