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看着卫南漪捏红了她自己的手腕，就算搞不懂她在跟她自己较劲的原因，也知道该伸手去拦。
沈素扯住了卫南漪，安抚地笑了笑：“那等我学会了，来教小妈吧。”
没办法不动容的。
眼前人不记得她了，却还知道要哄她。
卫南漪鼻尖微微发酸：“好，谢谢小素。”
卫南漪跟她道谢，沈素有点受之不起，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尴尬地笑了两声。
她根本还什么都没做呢，这顶多能算是她给卫南漪画了张饼，倒是卫南漪每天不是在给她争取局里的身份，就是在给她答疑解惑。
沈素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卫南漪的眼睛越来越红，那靠近眼眶边沿还在极力往回收的泪珠，她的嘴不太受控地说：“小妈，其实你可以哭的。”
提起眼泪，她很容易就想到了金双铃。
沈素不知道卫南漪是怎么想的，她只是想到了金双铃，也就顺嘴说了金双铃：“并不是只有金小姐那样的小姑娘才被允许掉眼泪的。”
卫南漪盯着她，提醒得有点刻意：“她有烟渺靠。”
“这有什么。”沈素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您也可以靠着我哭啊。”
沈素没有真正意义上跟人交往过，她只是凭借想象在处事待人。
她想要什么样的人，她就在努力做什么样的人。
所以在卫南漪真靠过来的时候，她忍不住跟卫南漪商量起来：“小妈，下次我想哭，你能不能也让我靠靠?”
沈素为自己趁火打劫的行为感到不耻，可是卫南漪答应得很快：“小素不想哭，也可以靠。”
轻软的声音像是片沾上薄雾的羽毛，刮过心尖，留下片水痕和痒意。
沈素觉得心脏被湿意浸染，抛开了个小孔，钻进了些陌生的情绪。
抱着卫南漪的双臂不自觉收紧，她突然不想找寻答案了，没那么好奇卫南漪为什么对她好了，只要她愿意对她好，她就是愿意回报卫南漪的。
“说话算数?”
卫南漪抬起眼就能看清女孩眼中的期待，看到藏在期望后的小心翼翼。
沈素是害怕被拒绝的。
好在，她永远不会拒绝沈素。
“嗯，算数。”
真好。
裂缝布满的心脏没有再添上新伤，反而有几个细小的口子有了愈合的趋势。
沈素果然很难拒绝别人对她的善意。
极度渴望的东西，轻易就能将她蛊惑。
她决定今天要把卫南漪放在重要一点的位置，将卫南漪的情绪视为自己情绪的一部分，所以她问了卫南漪：“小妈，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柳阿姨啊?”
沈素会这样问一点也不奇怪，卫南漪已经点了她两次对柳烟渺的关怀。
卫南漪掐着手心，望着沈素的眼睛，慢慢摇头：“不是。”
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的确在最开始把柳烟渺当作一个实验品，但那也是最开始的事了。
她随时都能拿走柳烟渺的命。
如果真的不喜，那柳烟渺根本不会活到今天。
她可能没办法像信任白凝枝那样，心贴心地信任柳烟渺，但她跟柳烟渺肯定是有深厚感情的。
格外在意沈素对柳烟渺的态度，不过是因为她觉得柳烟渺跟以前的她太像了。
柳烟渺很像那个温柔善良富有耐心，愿意花时间去哄孩子，还有点宽容过头的卫南漪，当然那不是现在的卫南漪了。
那些被她弄丢的品质，在另一个人身上呈现出来会让卫南漪丧失安全感
她和沈素做了五百年道侣，太知道沈素喜欢她什么了。
因为知道，所以害怕。
卫南漪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让沈素再爱她一次的魅力，她身上那些曾经在沈素眼里较为美好的品质几乎消磨殆尽了。
——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的声音，惊乱了卫南漪和沈素的全部思绪。
卫南漪恋恋不舍地从沈素怀里钻了出来，快速绕开了客厅，走到了门口。
她擦干净了刚刚掉落的眼泪，让泪痕看着没有那么明显了，才去开门。
“南漪。”站在门口的是柳烟渺和刚刚被她哄好的金双铃，金双铃哭得已经没有那么凶了，她还是埋在柳烟渺颈窝，蹭着那些比皮肤更娇软的玫瑰，双臂箍着柳烟渺的腰肢，怯懦地缩在柳烟渺身上。
她好像不记得了，在不久前，她还在着急躲避柳烟渺。
柳烟渺也习惯了她充当个小挂件，金双铃影响不了她行走，更不会影响她说话。
她指了指金双铃：“我和双铃商量过了，沈素现在没有异能自保，她以后每天过来教沈素两个小时怎么使用那些武器，你觉得可以吗?”
不仅卫南漪知道沈素需要力量，柳烟渺也知道。
她比白凝枝细心，比辰嫚巧愿意操心。
卫南漪视线低垂：“谢谢。”
柳烟渺先是觉得诧异，而后觉得好笑：“南漪，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难道就因为我们今早吵过架?”
她主动提起来了那场无声的吵架，卫南漪还没搭话呢，金双铃的脑袋就扬了起来，她觉得不可思议：“小姨，你还能和队长吵架呢?为什么啊?”
柳烟渺当然不可能告诉她的，卫南漪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想起她害怕柳烟渺，柳烟渺还给她抱不平的事，忍不住敲了敲金双铃的额心：“你小姨为你抱不平呢。”
“小姨，你对我真好。”
金双铃睡了一路，头发炸了毛，现在的形象再不是柔白的栀子花，有点像毛发不小心吹炸了的黑猫，还是有点黏人的猫，那颗炸了毛的脑袋在柳烟渺颈窝拱了又拱：“我就知道小姨最疼我了!”
她不掩欣喜，满是依赖。
柳烟渺低眉看着她，没有跟她一样开心，甚至可以说有点苦闷：“既然知道我疼你，你就该明白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小姨，我回不去了，我没办法原谅她对您做过的事，也没办法再见她。”柳烟渺颈窝的玫瑰随着金双铃的挤压，花瓣几乎贴在了皮肤上，深紫色的粉末随着花蕊，朝着皮下钻去，她唇瓣的颜色沾了一点黑色，隐约露出了点中毒的痕迹。
卫南漪伸了伸手，还是没有去拉开金双铃。
柳烟渺对她的态度更是称得上纵容，宁愿将毒粉压进自己的身体里，也还是满足着金双铃抱她的心愿，只是她的嘴好像跟她行动不太一样，唇锋透出的字，落在金双铃耳边是有点冷的：“或许……我是想见你妈妈的。”
金双铃的脸瞬间煞白，悄悄跟上来的沈素，躲在卫南漪身后，对比着看了看墙，只觉得那张脸比墙都白几分。
她抱着柳烟渺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口，紧紧咬住唇瓣，泪珠竟然是停住了她。
金双铃低下头，手指将衣角搅成了一团：“她对您……对您并不好。”
柳烟渺依旧温柔地笑着：“可是双铃……在你成长的十五年里，我们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
金双铃近乎狼狈地逃离了这里，她分明很爱哭，跑回家的时候却没哭。
柳烟渺颈窝被挤压平整的玫瑰重新舒展开花瓣，花蕊也重新挺立。
她低着头，认认真真将一片片花瓣推到它们原本的位置，在推动过后，它们仍旧摇曳盛开，就像它们从未被压平过。
做好这一切，柳烟渺就要离开。
她刚刚转过身就撞进个冒着寒气的怀抱，白凝枝刚刚和辰嫚巧应该是用异能藏了起来，所以才能恰恰好地出现在柳烟渺身后，鱼尾没有双腿灵活，柳烟渺一下撞歪了身体，居然有点站不直了，白凝枝扶了她一把：“你准备上哪?”
“我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家哄孩子。”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刚刚加入的沈素都发现金双铃和柳烟渺有问题了。
刚开始只觉得金双铃黏人，现在又品出了点不一样的。
沈素捂住唇，忍住了发现秘密而惊呼出声的冲动。
白凝枝翻了个白眼：“既然最后都是要哄的，你又何苦刺激她。”
柳烟渺站稳了，拂开了白凝枝扶她的手，柔软的嗓音混合着控诉：“白老师，您要害我，她可是我养大的。”
她们真把话挑明了。
沈素没能把吃惊藏住，极其轻微地呀了声。
她可以确定柳烟渺是没有听见的，但是卫南漪好像听清了，甚至转过头看了看沈素。
略带深究的目光让沈素摸不着头脑。
卫南漪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看过以后就要转回去了，沈素鬼使神差地伸了手，她在卫南漪身后，轻轻戳了戳卫南漪的肩，用极小的声音嘟哝：“小妈，我可不是你养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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