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辰嫚巧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她指了指胸口的位置：“我不想死在太重要的人手里，虽然漪姐心里在怪我，但她这四年来都对我很好，要不是她说，我都不知道她这么讨厌我，凝枝姐就更好了，总是第一时间护着我，哪怕我已经成了贺冷梳手里的刀，她还是愿意保护我，柳姐姐也对我很好，她很有耐心很温柔，从不乱发脾气。”
悯仙镜已经连上了沈素的眼睛，卫南漪她们也能够借着沈素的力量看到辰嫚巧了。
宴娉撇撇嘴：“又一个求死的。”
轻飘飘的语气，沉重的心。
她不仅仅是在叹息辰嫚巧的选择，也是在感叹自己的命运。
辰嫚巧没有摆脱血亲蛊，她只不过是短暂的清醒，所以她准备在有限的时间里给自己选个满意的结局。
“我想过了，小耿比我还弱，死在她手里，我太没面子了。”辰嫚巧伸了伸胳膊：“我刚刚差点杀了封郁意，她肯定恨死我了，让她杀我，她肯定会下死手的，我怕疼，所以还是你好，你对我感情没那么深，我对你也没那么深感情里，死在你手里，我应该不会太难过，你也不会太悲伤，而且你应该不会对我太狠，所以快点杀了我吧，在我后悔以前。”
“嫚巧!”白凝枝有些着急，她是最舍不得辰嫚巧的。
辰嫚巧耸耸肩，指了指眼睛：“凝枝姐，你别对我太好了，我这里住着贺冷梳，你别让她有这种沉浸式被关怀的体验。”
白凝枝板正的一张脸微微扭曲。
好几次张开的口，一句声音都没有。
见保护她最有热情的人都住了口，辰嫚巧满怀期待地看向了沈素：“动手啊。”
沈素还没动，卫南漪就扯住了她：“你不一定要死。”
她能去杀那个被控制的辰嫚巧，可当辰嫚巧恢复神志，她又会犹豫。
三十年时光，并不是那么好忽视的。
当一切阴暗都揭露，所有真相都摆在眼前，辰嫚巧的心情也变得复杂。
她难得地有些伤感：“漪姐，你这些年应该很多次都想杀死我吧。”
“没有。”卫南漪否认极快，不是欺骗，而是真情：“我如果那么想杀你就不会带你离开山里了。”
卫南漪已经不喊辰嫚巧名字了。
一切丑陋都已坦白，她也没有再伪装的意思。
意想不到的答案让辰嫚巧有短暂的失神，在沈素她们怀疑她是不是再次被控制的时候，她又有了声音：“漪姐，我以后都不说你坏话了，你一点也不暴戾偏执，也不疯，你很好。”
卫南漪嘴角抽了抽：“原来你说了我这么多坏话。”
辰嫚巧没有回答她，她自顾自说：“如果是我被人害了，我一定恨不得咬穿她的脖子，喝它的血，吃它的肉。”
封郁意都决定不说话了，听到她说这种话，忍不住插了嘴：“动画片就是这么教你的?”
“怪不得贺冷梳要优先杀你，原来是因为你脑子比我还不好。”辰嫚巧嘟嘟囔囔：“我又不是只看动画片。”
封郁意气白了一张脸。
她站了起来，抢过了辰嫚巧手里那把蓝色的刀：“好，我成全你。”
封郁意不过是冲动而为，她没想杀辰嫚巧，结果她刚刚抢了刀，辰嫚巧就撞了上来。
蓝刀是贺冷梳的力量，里面蕴含着雷电的力量，轻易就贯穿了辰嫚巧。
封郁意被吓住了：“嫚巧。”
辰嫚巧力量溃散，身体不再维持隐身的状态。
她脑袋抵在了封郁意肩上：“我捅了你一刀，你捅了我一刀，我们扯平了。”
“你别死。”
封郁意想要挽救辰嫚巧，辰嫚巧忽然攥紧她的手腕将刀捅得更深了一点：“账扯平了，那我们应该还是队友吧，你们帮我完成一个遗愿好不好，帮我……帮我救救辰嫚巧。”
白凝枝已经翻开耿雨荷的包，开始找能用的药了。
柳烟渺见她着急，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辰嫚巧，想要将辰嫚巧从封郁意身上扶下来：“说什么傻话，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不是我，是巧巧!”辰嫚巧忽然张开双手，环抱住封郁意，抵在她肩头说：“我的主人。”
封郁意嗅着浓郁的血腥味，低骂一声：“如果不是她，你也不会倒霉了。”
“不，你不可以这样说她。”辰嫚巧用下巴敲着封郁意的肩：“我以为她不要我了，我一直不敢找她，我……”
她们都不知道辰嫚巧在说什么，唯有宴娉一个人是明白的。
宴娉双臂抱在胸口，淡淡道：“血亲蛊依靠血脉来建立联系，但主人和宠物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她们是依靠常年生活在一起产生的血气来建立联系，这样的血息不是生活在一起就能产生的，还要求双方都真心将对方牵挂，把对方当作自己的家庭成员，按照常理来说，她们分开这么久根本不可以激活血亲蛊才对的，但贺冷梳还是利用血亲蛊说明了她，那就证明她的主人从未忘记过她，至今也把她当成很重要的亲人。”
“嘿嘿。”辰嫚巧不好意思地笑出了声，小动物的特征开始冒出，毛茸茸的耳朵钻了出来：“非要一个人死才能解除血亲蛊的话，那就我死吧。”
她话音落下，突然伸手将封郁意搂得更紧。
沈素眉心轻跳，就连悯仙镜都有轻微的晃动：“小心。”
身体比头脑反应得更快，沈素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手已经伸过去拽开了辰嫚巧和封郁意。
在她拽开两人松手的瞬间，辰嫚巧腹部的蓝刀居然发生了小范围爆炸，很是突然的爆炸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卫南漪离得不算远，她反应过来要去护住辰嫚巧的时候，辰嫚巧腹部已经炸开了一个圆洞，卫南漪只来得及封住剩下的爆炸，以防贺冷梳的力量再进一步摧毁辰嫚巧的身体。
封郁意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已经断了气，逐渐变回原形的辰嫚巧。
紧密柔软的黄色毛发被鲜血染红了大半，黑圆小巧的鼻子已经不会颤动呼吸了，合上的眼睛显露着她走时的平静。
这四年间借着卫南漪的血，她体验了另一种生命，因为不是修炼得到的人生，她常年都在享乐和躲避，最后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又再勇敢不过了。
“嫚巧!”白凝枝手忙脚乱地抱起来了小狗尸体，任由血污染红了她干净的衣服。
白凝枝整个人都轻微颤抖着，薄唇发出的声音嘶哑低冷：“辰嫚巧，你醒过来!”
辰嫚巧的一生也才十一年，前六年跟着那个小主人，后四年跟着归一宗的大家。
只有离开小主人，还没有等到卫南漪的时候过得比较可怜，其余时间都是在呵护中长大的，身边都有愿意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
她将那一刀还给了封郁意，将命还给了卫南漪，还帮着小主人解脱。
唯独什么都没给白凝枝留下。
其实也不是，起码这些年她带给了白凝枝许多欢笑。
“白老师。”柳烟渺想安慰白凝枝，话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眼睛也红红的，同样不舍辰嫚巧的离开。
可她比白凝枝要理智些，理智会劝慰她分析局势，会告诉她这是辰嫚巧能为她自己选的最好结局。
秘密被摆在了明面上，辰嫚巧和卫南漪注定不能和从前一样相处了，裂缝永远存在，且无法修补，因为不管辰嫚巧怎么弥补，前世的沈素也已经死了。
真要冷漠相对，这对于卫南漪和辰嫚巧来说都是痛苦的。
死亡，或许是解脱。
卫南漪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没有办法一点不难过，可她也没办法像白凝枝那么难过。
无论是痛哭流涕，还是满不在乎，她都做不到。
卫南漪深吸一口气：“小素，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好。”沈素大概能明白卫南漪现在的心情，她没有拒绝她的道理，也不会拒绝。
她带着卫南漪离开了被血腥味充满的房间，柳烟渺陪伴着痛苦落泪的白凝枝，耿雨荷和封郁意也在默默陪伴，而宴娉跟着她们走了出来，她们刚走出不远就撞上了溟冬，溟冬一见她们就往她们身后张望：“我师父呢?”
白凝枝想留下，可能是行的。
溟冬确实孝顺，肯定愿意压制修为陪着白凝枝留下。
沈素替溟冬指了路：“白老师现在心情不太好，你去陪陪她吧。”
溟冬又往她们身后看了看，忽然有些扭捏：“我师娘陪着呢，我……我就不去了。”
她可真孝顺。
不管柳烟渺愿不愿意，她是叫得挺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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