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这个还好，提起来狐柔就一肚子气：“还不是要怪你们家的好徒弟林水嫣，你也知道的，我们一族传承血脉只剩下我和太爷爷了，我好容易在你们归一宗找到一只有我们狐族一半传承血脉的半妖来接任族长的位置，结果弱轻只能传送一个人过来找你和卫姐姐，我当然不能放着碧娘不管啊，你们家林水嫣非说我重色轻友，她硬是把瑞云要回去了，我就只好重新当族长了。”
“要回去了?”沈素都很意外：“瑞云也肯?什么时候狐族族长的位置这么没有吸引力了?”
“对啊。”狐柔一肚子怨气可算找到机会说了，抱怨声接连不断：“你们家林水嫣未免太会管教弟子了，一个个听话得不得了，让回去就回去，完全不留恋权势。”
艳霄看狐柔不高兴，她可是高兴极了：“这也很正常，你们也不想想，你们以前遇见半妖不是喊打就是喊杀的，将她们视为妖族耻辱，凌虐欺辱，要不是首领大人建立了归一宗，那些半妖现在还在躲躲藏藏的过日子，更别提能有资源好好修炼了，她们感激归一宗的收留，乖乖听林水嫣的话再是正常不过了。”
“你以前对半妖又有多好?”
面对质问，艳霄也心虚。
乐羡睨了眼狐柔，把艳霄牵回了身边：“可虫族不缺血脉继承族长位置。”
这次轮到狐柔吃瘪了。
狐柔更郁闷了：“素姐姐，林水嫣说等我死了，再考虑让瑞云入我狐族，你得帮我主持公道。”
“你告我状。”冷不丁地一道女声响了起来，吓了狐柔和沈素一跳。
沈素和狐柔同时回头看去，只看见沈素身后站了个英气不凡的姑娘。
她腰间缠着条黑色长鞭，好似活着的毒蛇一样，威慑力竟是比沈素还足。
“不，你听错了。”狐柔咬死不承认。
沈素轻轻唤了声姑娘：“小水。”
毒蛇的外皮被撕开，露出了最柔软的芯子，林水嫣一下扑向了沈素，双臂紧紧抱住沈素：“宗主大人。”
“小水，你……”说实话沈素不太适应。
林水嫣在记忆里一直都很独立，好似一根野草，不断被摧毁也能再次生长。
她在徒弟当中排老二，事实上她更像老大，卫南漪那些徒弟都比较像她。
林水嫣从小就很有领导能力，十四岁就能率领村子里的孩子把被分食的阮桐解藏起来，家破人亡整个村子都变成死地，她也坚强面对了，成长起来以后更是将护着师妹师弟视为责任，虽然嘴巴坏了点，但一直很孝顺沈素和卫南漪。
因为是雁碧山首领的关系，沈素要操心雁碧山，卫南漪要帮她一起武力压制部分大妖，她们建立的归一宗反而没什么时间管，从那时候开始归一宗的事就是林水嫣在管，后来归一宗能发展那么好，在几百年间就挤到仅次于四大宗门的位置，这些都是林水嫣努力的结果。
沈素很少看到林水嫣的眼泪，但此刻渐渐被打湿的肩头在提醒她。
林水嫣在哭。
沈素轻轻拍了拍林水嫣的背：“乖，不哭，不然她们该笑话你了。”
“呜呜呜……”沈素本意是安慰林水嫣，结果她一抬头，刚才还挤在她身边嬉嬉笑笑的妖全被林水嫣影响了情绪，一瞬间都红了眼睛，更有妖直接哭出声的。
“她们不会笑我，她们跟我一样难过。”林水嫣将沈素抱得很紧：“师娘，我还以为你和师父不要我们了。”
林水嫣平时都喊她宗主，在极少次数喊她师娘的时候几乎都有调侃的意思。
这声师娘却没有调侃的意思，唯有尊敬和依赖。
林水嫣和阮桐她们不仅是有同一个师父，还来自同一个村子，当初那个大妖残害了她们整个村子，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孩子，那些孩子全都拜了卫南漪为师父，中间还死了部分，最后只剩下十三个。
她们都很小就无父无母了，卫南漪和沈素是她们仅剩的长辈，也是依仗。
比起狐柔她们，林水嫣她们更离不开沈素和卫南漪。
心酸和心疼同时跑进了心口，沈素也跟着红了眼睛：“乖，不会不要你们的。”
“要说话算数。”
“好。”
沈素被驱逐伤害到的不止她和卫南漪，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和妖。
她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没有爱。
相反，她有很多人爱。
这样比起来，浮静她们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浮静她们了，不是她们不要她了，而是她不要她们了。
沈素松开林水嫣，刚想找找浮静，没想到先看到了沈冀的尸体。
沈素快步走了过去：“死了?”
她走过去才发现不止沈冀死了，浮静沈牧良她们也死了，唯一还活着的老太太只剩一口气了，在她们尸体边上站着的是归一宗孩子们，为首的是卫南漪最小的徒弟阿绫，也是除了阮桐，天赋最高的一个徒弟。
阿绫身边是顶着悯若华外壳的阮桐。
见她走过去，阿绫有明显的心虚。
阮桐挡在了阿绫跟前，说：“刚刚她们挤得太厉害了，不小心把人压死了。”
浮静她们身上的确有踩踏和挤压的痕迹，不过意外的可能性很小。
因为她刚刚来找狐柔的时候，她们还没事。
“小阮，你以前是不会说谎的。”沈素拍了拍阮桐的肩，冲着她身后的阿绫招招手：“阿绫。”
“宗主大人。”阿绫怯怯地喊着沈素。
要不是见多了她杀人，只面对这过于年幼的脸，怯懦的模样。
沈素会以为她还是个柔弱少女。
沈素目光在阿绫身上游走，看着就像是在逼迫一个可怜孩子，这很容易激起别人的同情欲。
狐柔率先跳了出去：“不就是死两个人，你当我杀的!”
艳霄不甘示弱：“我也可以。”
“……”眼看着她们要为这个打起来了，沈素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她们是我亲生父母，血脉相连的弟弟和祖母，你们还要争吗?”
这下谁也不敢出声了，纷纷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素的脸色。
阿绫的头往下低去：“宗主大人，桐姐姐刚刚跟我说了，她们欺负你，不配做你的父母。”
“阿绫杀的?”
沈素质问起阿绫，卫南漪也顾不上和狐碧娘说话了。
她赶到了沈素身边：“小素，你别这样，她们不配你这样。”
卫南漪的态度很明显，她觉得浮静她们该死。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她早就动手了。
老太太见沈素在追问阿绫，一下抓到了希望：“丫头，丫头你杀了她们，你杀了她们给我宝贝金孙报仇，我就承认你这个孙女。”
沈素没有理她，她只是看着阿绫。
阿绫烦躁地瞪了眼老太太，跟她平时软软弱弱的样子完全不同：“对，是阿绫带的头。”
她仰着头，满脸坚定，眼底才有少许不安。
“师娘，我们也有份。”
眼看着她们都要给阿绫说情了，沈素安抚地笑了笑。
她轻轻摸了摸阿绫的脑袋：“乖。”
阿绫有些意外：“宗主大人，你不怪我吗?”
“师姐帮你说谎，你不辩驳，放任别人给你顶罪的事，还是要怪的。”沈素掐了掐阿绫的脸，眼底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可是我们阿绫还是自己站出来了，那就还是个诚实，敢于承担的乖孩子。”
阿绫不敢乱动，她缩了缩脖子：“师娘，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师父了。”
卫南漪掐住了阿绫另外半张脸：“阿绫，你是觉得像师父不好吗?”
“没有没有。”阿绫小声嘀咕着：“师父好像也更像师娘了，师父以前都不掐阿绫的。”
卫南漪也不松手，她将阿绫掐得更紧。
阿绫话是没少说，人是不躲的，乖乖站在那被她师父师娘一人一边脸掐着，傻乎乎地乐着。
温馨还是会被撕破，老太太不安分地喊了声：“死丫头，我们可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您现在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了?”沈素松开了阿绫，她蹲到老太太跟前，望着那张短时间苍老许多的脸：“可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我有更好的家人了。”
“这是我的妻子。”她牵住了卫南漪的手，指了指阿绫，又指了指围在她身边的人和妖：“她们都是我的家人，我还有个女儿，您是没机会见了，不过不要紧，您知道我有就行了，这一次不是你们不要我了，而是我不要你们了。”
卫南漪将沈素拽了起来，其余人都很有默契地将老太太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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