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断情
捉妖局的阵法没有被破开，贺冷梳能溜进来是她自身特殊，能够带人进来是因为她带来的人都是普通人。
上次悯雅娴吩咐弟子把外面的人都召回来，打开分局阵法让普通人有个避难所的时候，沈素就发现了，悯雅娴她们的阵法几乎不会防备普通人，还愿意庇护普通人。
无论是那个真正的辰嫚巧，还是突然出现的女人都是再平凡不过的人。
女人的出现本不该惊起波澜，可她的眉眼和沈素有着难以忽视的相似度，加上她们的年纪差别，身份也不难分辨。
苍白的唇，惨淡的面，女人身上有着明显被放血的痕迹。
她两条手臂都有残留的伤疤，黑褐色的伤疤占满了小臂，道道伤疤挤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蜈蚣交错的身体，随着她手臂颤动而蠕动，狰狞可怖。
女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地上。
她将双手捧在胸口，仰望着贺冷梳：“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小冀，你想杀的不是沈素吗?她跟我们没关系，我们都不认识她，你抓错人了，真的抓错人了!”
“哦?你是要告诉我，你只有一个孩子吗?”
“当然!”女人声音高昂了几分，她往前爬了爬，一下抓住了贺冷梳的裤腿：“我只有一个儿子，你真的抓错人了。”
只有一个?
白余她们心中困惑，但都识趣地没有先发出声音，只在对抗贺冷梳的时候偷偷看上沈素两眼。
她们都在等沈素的反应，而卫南漪则是将沈素护得更后。
“小素。”她调查过沈素，远比其他人知道得多。
卫南漪深知沈素现在不会太好过，她能做得很是有限，仅仅只是陪伴。
“夫人，我……”她想说没事的，可她骗不了自己：“浮……静。”
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不会喊妈了。
她现在不是十八岁的沈素，而是记忆回转，在异世界活了五百年的沈素。
沈素没有忘记她是怎么出现在异世界的。
虽然是意外坠楼，但真正的原因还是出在她的亲生父母身上。
因为家里祖母的污蔑，她从十四岁就被遗弃，独自一个人生活，所以她得学会自己陪伴自己，自己鼓励自己。
她偶尔是极致冷静的，偶尔又会极度鲜活明媚。
冷静让她能够生存，鲜活让她愿意生存。
沈素的鲜活是需要支撑的，那就是她给自己创造的幻想。
她总在幻想长大后迎来解脱，那时她也会遇到愿意偏爱她的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一个不会遗弃她的人。
当然她还没有迎来那些就先迎来了死亡，这还要多谢她的家人们。
沈素那个弟弟学习一直很差，沈素则是恰恰相反。
当然再优异的成绩摆到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也不算什么，她是个被遗忘的人，只是很可惜她们没有一直遗忘她，那年随着沈冀高考落榜，沈素这个早就进入高校读了两年书的人还是被沈冀想了起来。
沈冀就是想毁了她，不允许她比他优异。
沈家的财力足够给沈冀请名师补课，但沈冀偏偏点名要她，她那将沈冀视为珍宝的父母自然有求必应，她们可不管她有多不容易才换来了平稳的生活，也不管她期待了多少年才交到朋友，她们在她毫无防备之下，找到了她的学校，找到她的老师，找到了她的同学，一次次跟他们灌输沈素有多不孝顺的思想，把她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将她逼回那个不能称为家的地方。
多亏了这次教训，让她养成了一张凌厉的嘴，也让她在异世界的时候没怎么吃嘴上的亏。
她曾经也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那么多年过后他们能够细微地改变，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他们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如既往地偏爱沈冀，一如既往地厌恶她，从她出现在屋子里开始就不停地在说让她不要惦记不属于她的东西，家里的一切都是沈冀的，这太可笑了，分明是她们用舆论压力逼她回去的，又不是她想的。
在又一次爆发争吵后，她走上了楼顶。
她也没有想死，她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冷静一点。
身体被冷风吹着，心慢慢恢复平静，可血液竟也跟着停止了流转，随着手脚僵硬，身体失了平衡，她也坠了楼。
她死了。
死亡的痛苦随着记忆的恢复，逐渐清晰。
粉身碎骨的疼痛在每寸肌肤上扩散，分明没有伤口，她却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时间好像也不能淡忘所有，时过境迁记忆再次浮现，浮静她们还是缠绕她的噩梦，也是她的心结。
修仙者最大的劫难不是被暗算，也不是前路的坎坷，而是心魔。
心魔不消，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她和卫南漪流浪的那段时间，她误入阵法就差点因为浮静她们再死一次，如果不是卫南漪及时唤醒了她，她是真的会被困死在了阵法里。
虽然是浮静她们生下来的孩子，可沈素没能跟她们一样绝情。
这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懊恼。
如果她能那样绝情，浮静她们就没资格成为她的心魔，可如果她真那样绝情，她或许也不是沈素了。
贺冷梳看到卫南漪的紧张，也看到了沈素的纠结，这让她心情大好。
她继续将手伸进黑洞里，这次她拽出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生得儒雅温和，年纪和女人相仿。
这个不仅卫南漪和沈素认识，白凝枝她们也见过，当然她们见的那个是假的，眼前这个沈牧良是真的。
沈牧良和浮静待遇差不多，双臂也全是伤口，看来贺冷梳为了控制沈素没少在她们身上做实验，万万没想到沈素现在的血脉已经完完全全被镜湖灵水替换了，她和浮静她们现在去做亲子鉴定，医学上也不会承认她们的关系了。
可那又怎样呢。
沈素会疼就可以了。
贺冷梳以前对沈素本来是不上心的，但她借着辰嫚巧的视觉和听觉知道了不少事，就算不能通过浮静她们来控制沈素，折磨沈素也是不错的，毕竟沈素看起来扮演着主心骨的角色，偶尔还得充当调节剂。
她要是乱了阵脚，别人也会跟着乱。
贺冷梳一不作二不休，她踢开了浮静，又从黑洞里抓出来一个老太太，还有个少年。
老太太是个残废，人被她丢下去以后站是站不起来了，她匍匐在地上，往前爬着：“乖孙，你放开我的乖孙，有事你冲着我来!”
沈素记忆里的祖母都是自私险恶的，她永远在辱骂她。
她也从不喊沈素的名字，嘴里不是小畜生，就是赔钱货，可是她对沈冀就不一样了。
她永远慈祥温柔，不计回报地为沈冀付出。
哪怕面对生死，她也不在意她自己，只在意沈冀。
沉默寡言的沈牧良扶起来了老太太，他让老太太靠在他身上，带着老太太靠近了贺冷梳和沈冀：“贺小姐，你答应过我们的，只要我们乖乖配合你的实验，你就会放了我们，你一定会说话算数的对吧?”
他果然是个孝子，不仅会为母亲两句话抛弃女儿，在生死关头也不离不弃。
“爸，你别求她。”她们把沈冀保护的不错，分明每个人身上全是伤疤了，但沈冀身上只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他说话声音仍旧洪亮，而且恶劣：“不过我们先说好了，你杀我们可以，但你一定要把沈素也杀了。”
“怎么?你想一家团圆?”
“团圆?”沈冀撇撇嘴：“我们家可就我一个孩子，沈素顶多算个佣人，她有什么资格来跟我们团圆，我是要找她索命，她都把我们害成这样了，凭什么我就要死，而她不用死，等到了阴曹地府，我可要好好折磨她。”
沈素心尖刚刚有只嫩芽冒了头，又很快因为沈冀的话而枯萎。
多少年了。
还是学不会绝望。
她早该知道的，沈冀从小到大就没有将她当成过家人，他只会折磨她，污蔑她，用开水泼她，用弹弓打她，让浮静她们打她，然后他在边上拍手叫好。
沈冀说到要报复，老太太最先附和：“乖孙说得没错，我们既然要死，那个死丫头也一定要死!”
“妈说得对，她害了我们，怎么能心安理得活着!”
“贺小姐，你一定要杀了她!”
“……”
她们真是一家人，一样的心狠，一样的不爱她。
沈素痛心，卫南漪也跟着她疼：“小素，你还好吗?”
“夫人，我没事。”
那点搭救她们的心思全都消散了，既然死在贺冷梳手上的人那么多，那多她们一家四口也没什么。
不过贺冷梳会读心，她可不会让沈素得偿所愿。
她扶住了沈冀的肩，逼着他看向沈素的方向：“其实你们可以不用死，那里，你们去求她，她要是不想你们死，你们可以不用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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