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南漪才不是什么女骗子，她是个再好再好不过的人了。
沈素没办法知道卫南漪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里的，可她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好走。
她的灵魂进入卫南漪的世界，起码是看过原书，知道部分剧情的。
可是卫南漪完全不了解她的世界，她跨越时空来找她，总归不会太容易的。
沈素的心很疼，它也在卫南漪痛苦。
如果在更早的时候恢复记忆，沈素可能还不会有这么清楚的感触，可是现在她已经见过柳长奚她们了，她知道这个世界对异世界妖灵的压制，也知道了这里不被允许有修仙者，不巧的是卫南漪就是修仙者。
脑海中有新的画面涌了进来，那是她这些日子见过的卫南漪。
一个跟过去的柔情不太相同，操控着异化身体的卫南漪。
沈素应该算最了解卫南漪的那一批人吧，她知道卫南漪并不太喜欢她的百重妖身。
这再是正常不过的事，毕竟曾经的卫南漪是人修第一天骄。
哪怕后来因为无法更改而接受，卫南漪也只是接受了她比较喜欢的毛茸茸，比如兔子，比如狐狸，可回想之前卫南漪用出来的妖身，巨蛇、章鱼……
卫南漪或许没有最喜欢的动物，但她最讨厌的动物一定是蛇。
那只被江谙当作罪状来迫害她的妖，便是蛇妖。
她能将巨蛇身体用得那么熟悉，不知道是用过多少次，可见她这一次走来有多难，艰难到不得不用最厌恶的妖身来保护自己。
卫南漪倾尽所有，寻她而来。
她呢?
她给过卫南漪多少呢?又能给卫南漪多少呢?
她还怀疑过卫南漪居心叵测，怀疑过卫南漪的真心，还说卫南漪是女骗子，她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素心口突然多了账本，账本的每一页都写满了她对卫南漪的亏欠。
沈素呆呆地坐着，巨大的歉疚将她包裹，直到轻柔地呼唤响起：“小素。”
卫南漪现在有些惊慌，她匆匆而回就看到了摔落在地的书。
那本书有明显撕扯过的痕迹，沈素肯定是看过了。
她现在无法确定沈素这个眼前有没有记忆，有多少记忆。
再看见卫南漪，心态全然不同。
先前的沈素对卫南漪有着一定的依赖性，现在的沈素觉得卫南漪才是更需要保护的那个。
她冲到了卫南漪跟前，紧紧抱住了卫南漪。
沈素在卫南漪困惑怔愣的时候张口，带着浓烈的怜惜：“夫人，你……你很疼吧。”
卫南漪被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脑，她回抱住沈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她后背的布料：“小素，你是不是……”
“夫人，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女骗子的，我不该怀疑你……”
她在道歉，一声又一声。
“小素，不要道歉。”卫南漪将头埋在沈素颈窝，任由眼泪将沈素淹没，她说：“这不怪你，而且我也不好，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你……你会介意吗?”
“夫人!”沈素声音扬起来了一点，她松开了卫南漪，轻轻抓住了卫南漪的手臂：“我以前就说过的，只要是夫人，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素和沈素也不同。
没记忆的沈素脸皮薄，一句两句就能红了脸。
有记忆的沈素磨炼几百年，只怕情话说得不够多。
这时候卫南漪才真正能确定，她的沈素真恢复了记忆。
卫南漪眼泪一瞬间就落了下来，故事好像没有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沈素记起来了她。
迟迟没有找到不去怨恨的理由，在此刻好像找到了。
只要……只要沈素想起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小素，真好。”她重新抱住了沈素，紧密不可分的距离再不需要担心吓着沈素。
卫南漪不是个主动的人，现在的她一改往常。
愧疚只会增多，不会减少。
“夫人，我不好，我让你难过了。”
“小素很好。”
“可是……你很疼。”沈素阻止了想要辩驳的卫南漪：“夫人，别骗我，我知道的，你很疼，这条路又长又远，你一定很累了。”
她不爱看沈素哭，灵动的少女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哪怕这眼泪是因为心疼她而落，她也不喜欢。
沈素舍不得她，她同样舍不得沈素。
卫南漪轻轻替沈素擦拭着眼泪，声音也放得低柔：“小素，你当初带着我逃亡，为了帮我恢复灵根一次次去祈求妖物赐福的时候累吗?”
她太了解卫南漪了，她甚至能看透卫南漪准备怎样宽慰她。
沈素用力摇了摇头：“夫人，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卫南漪指腹还在沈素眼尾停留，指尖沾着她的眼泪，冲着沈素笑了笑：“非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小素当初付出得更多，我可没有像小素一样刚过练气期就会勉强自己去保护不相干的人。”
“夫人怎么会是不相干的人呢!”沈素急匆匆地反驳了卫南漪，她抓住了卫南漪的手腕：“夫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说的是当初，沈素说的是现在。
可她也不会真去计算时间，她很喜欢听沈素说这样的话。
她已经很久没听了。
沈素果然是医治她的药，再多的烦闷都能被压制，再乖戾的脾气也能心甘情愿地露出柔情。
卫南漪的指腹会一点点刮过沈素的眉眼，会轻声跟她说：“小素，我喜欢你在意我，你永远都这样好不好?”
“夫人……”沈素愣了愣，她还不适应卫南漪的主动。
愣神过后，除了怜惜还有狂跳的心脏。
她抓着卫南漪的手腕往下落了点，吻了吻卫南漪的指尖：“好。”
第90章 别怕
卫南漪本不想说她这些年的经历，最后还是没能熬住沈素的追问。
她能让十八岁的沈素对她束手无策，将该问的不该问的都埋葬在心头，可她没办法让做了她五百年道侣的沈素乖乖噤声，面对这个足够了解她的沈素，道理一直都在沈素这边。
她将三十年的遭遇缩短讲了出来，没有放大痛苦，也没有说出对这个世界的厌恶。
可就算她不说，沈素也会有所察觉：“夫人，我们肯定可以回去的。”
共同生活五百年，哪怕卫南漪有些地方变了，一些细节仍旧不会变。
卫南漪从来就没有当骗子的天赋。
说谎会心虚，藏话也会神情不自然。
看清她不自然的神情，认真地想想她的经历，其实不难判定出结果。
别说卫南漪了，沈素听完卫南漪的遭遇都有些讨厌这里了，她还是更喜欢书里的世界，在那里人人都尊重卫南漪，就算是妖族也对卫南漪很恭敬，没有人欺骗她，也没人有胆子害她，更何况那里还有不少愿意舍命保护她的人。
在卫南漪的世界里，没有她，她也能过得很好。
她感动卫南漪的奔赴，也痛苦于卫南漪的牺牲。
沈素更希望卫南漪身上的那些伤能够换成她来承受，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小素，我不回去。”
没有犹豫地回答是卫南漪心口被思念占据，还能清晰浮现的答案：“我回去了，你要怎么办?不，是我要怎么办?”
卫南漪将她自己摆在了寄生者的位置，申明着她离不开沈素的事实：“小素，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
一些改变的痕迹是足够清晰的，以前的卫南漪是内敛的，她含蓄绵软容易脸红，现在的卫南漪只恨她自己说得不够多，不够明白。
她恨不能时时刻刻把心掏出来给沈素看。
沈素拥住卫南漪的手就没松开过，她们在极近的距离交谈，手臂往回轻收就能彻底将卫南漪拥进怀抱。
心口紧密相贴，她能感受到卫南漪胸口不同寻常的起伏。
她在害怕，沈素长叹一声：“夫人，事情没有那么糟，那个倚狐都能在那里生活，我应该也可以，我被驱逐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只要找到原因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我没有让你一个人回去，我是说我们一起回去。”
拢住卫南漪的手在往回不断缩紧，她让卫南漪贴在她身上，倾听她的声音：“夫人，你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没有你。”
原因。
那原因在沈素这里，还是倚狐那里。
卫南漪想不通沈素和倚狐的区别，沈素自己也没想明白：“说不定小阮能知道。”
她下意识地觉得神灵知道的会比她们多，而卫南漪恰好有个成了神灵的徒弟。
沈素提起阮桐，卫南漪惆怅了几分：“小素，神灵和人可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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