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太难了。
无论是周围的舆论，还是别人的看法。
裴含莺遭受过议论和歧视，那些经历过后，她现在可以不在乎。
可是她的宁小猫心思敏感纤细，怎么能遭受那些异样的眼光呢？
裴含莺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担心宁颂在这条路上不好走。
担心她遇人不淑被骗感情，担心她喜欢了错的人。
像是所有母亲对自己孩子会生出的那些担忧一样。
裴含莺的顾虑也同样多。
宁颂站起身，走到了沙发前，也坐在了裴含莺的身边。
她有些疑惑，视线专注地落在裴含莺的身上，声音放缓，像是引诱一般低声询问：“为什么？”
“我对你来说……是这么特殊的人吗？”
第65章 名字:力透纸背
裴含莺不受控制地抬眸，和宁颂对视，像是有人在无形之中指引着她，在引领之下，她很快便溺毙于那双和海一般深邃的碧色眼眸之中。
那双眼睛像是自带蛊惑的功效，里面承载的各种纷杂情绪让裴含莺想要去探究，盯了很久，但还是难以从中提取出确切的概括词汇。
就连宁颂的话也过了两秒之后，才迟迟传进了裴含莺的耳中。
她忽然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太过专注的状态，瞬间挪开了视线，纤长睫羽垂下，挡住眸中突生的慌乱。
这辈子，她其实很少有这样慌张的时刻。
裴含莺觉得，此时自己像是真正地被丢回了上辈子十来岁的时光。
所有的反应，都已经完全不符合她真实的心理年龄。
这不太对劲。
这很危险。
裴含莺不想去探究造成这个现状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她单纯地，想要逃避背后的真实原因。
这些想法从脑海中掠过，裴含莺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忽而平复下来。
她调节了表情，再度抬眼，看向宁颂，唇角带了些许笑意。
“是啊。”
实话被她承认的很坦然。
裴含莺拍拍宁颂的发顶，笑盈盈道：
“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我不关心你又该关心谁啊。”
“而且，我无论是出于哪个方面，我都不想你在感情上受伤，宁小猫，我舍不得。”
少女的眼睛很漂亮。
明朗的光线覆盖眉眼，那双桃花眼在明亮的光下显得明艳又恣意。透光的瞳孔泛着蜜糖色的色调，越接近瞳孔，颜色越发浓郁。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一眼不眨，专注地看着宁颂。
眸底所含的一切情绪都在宁颂面前放大。
里面是纯粹的关心和担忧，看不出掺杂任何除此之外的情绪。
宁颂原本轻盈的心脏在看清她眸底情绪的瞬间，重重沉了下来。
面上那点儿浅笑几乎都已经维持不住，她微扬的唇角缓缓落下。
裴含莺说舍不得她受伤，眼底的担忧都溢出来了。
宁颂应该开心的。
她一直都渴望自己能够占据裴含莺心里的每一寸地方，所以每当发现裴含莺对她的在意的时候，她内心都会生出得到了关注的窃喜。
但是现下，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她的关心是对朋友的关心。
知道这一点的宁颂胸膛像是突然被扯开了一个黑洞，风从洞里呼啸穿过，引起让身体发颤的一阵疼。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的心态调整不过来。
她知道了裴含莺其实喜欢女孩。
然后又发现她对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件事的反应似乎不太正常。
宁颂理所当然又理想主义地认为，裴含莺至少也应该会有一点喜欢她的。
她喜欢女孩。
而自己又是从小到大，她身边最密不可分的人。
可最终还是她自作多情。
裴含莺还是把她看做是……朋友。
朋友。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词语。
宁颂内心那头被迫沉睡的巨兽，一点一点被唤醒。
她好不知足，抗拒这个身份，因为裴含莺轻松的话，心里涩得要命。
怎么可以只是朋友，她想要当可以永远光明正大站在裴含莺身边的恋人。
可是，
不行。
裴含莺是蝴蝶。
而宁颂想要看她徜徉天地之间。
她那些所有阴暗贪婪恶心的心思，都不应该强加于裴含莺的身上。
而所有被大众赞美的那些明媚的对他人的喜欢，都应该是基于尊重对方的想法之上、
裴含莺是自由的，她有不喜欢宁颂的权利，有喜欢别人的权利。
无论是有再多的情绪，宁颂也不能在裴含莺的面前表现。
一切的情绪，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尽量压下内心的酸涩，露出一抹淡笑，没有展露任何真实情绪。
“莺莺，不会的，我心里有计较，你别担心。”
她勾住了裴含莺的指尖，随后轻轻捏了捏少女的手心。
“而且，我知道无论怎么样，莺莺都是站在我这里的。”她弯起眼睛看着裴含莺，声音里是刻意带上的娇俏。
太过难得，裴含莺也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
裴含莺感受着宁颂柔软的指腹按在自己手心，明明在以往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此时却让她的心里涌上了些许莫名的情愫。
很奇怪。
相接触的地方像是带了一点火星，电流顺着掌心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痒。
她控制住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回来的冲动，在被长袖遮掩的皮肤上冒出一粒又一粒的鸡皮疙瘩。
死死咬着唇瓣内侧，很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漫开，疼痛逐渐让身体冷静下来。
她这才镇定自若抽回了自己的手，对宁颂道：“当然。”
这话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是在一瞬间凝结。
明明情绪都是藏在心底暗潮汹涌，但是却又在同一时间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谁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片安静。
裴含莺心不在焉低头继续看着琴谱，笔在五线谱上圈画。
好在这样的氛围也没有持续多久，似乎是看出了两人之间莫名的氛围，刚从楼上施施然迈着优雅的猫步下来的团团走到了沙发前，一下跳到了她们之间的间隙处。
前爪放在裴含莺的腿上搭着，长长的尾巴敲在宁颂的腿上。
像是在两人之间搭了一座桥。
原本有些僵持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裴含莺听着团团从喉咙里挤出的一串又一串接连咕噜咕噜的声响，一只手夹着笔和琴谱，空出了一只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她若无其事看了眼宁颂，笑着开口：
“它看着好惬意，是不是已经开始接受我们了？”
宁颂看着团团乌黑发亮的柔顺毛发，也不自觉弯下了眼睛，眼尾下垂，纯良温柔。
她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团团的毛发：“嗯，应该是，都已经在外面流浪这么久了，好辛苦的，所以以后就在我们家好好呆着吧。”
裴含莺又挠了挠团团的下巴，见它眯起眼睛舒舒服服的模样，心情也逐渐转好。
“我们养你，知不知道？”
团团不知道听没听到。
宁颂看着裴含莺透出几分温柔的侧脸，两三秒过后，字正腔圆地回了一个“知道了”。
说完之后，面对裴含莺看向她的眼神，宁颂的耳尖微热，轻声道：
“我是在替团团回答呀。”
裴含莺看着女孩黑发下透着粉的雪白耳朵，挠着团团下巴的指尖忽然有点发麻。
……想挠挠宁小猫的下巴。
捏捏耳朵也好。
不行。
都已经知道宁颂喜欢女孩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即使再亲昵，也应该保持距离了。
要克制。
-
周末过去，裴含莺和宁颂之间似乎什么也没变。
但有些变化却在两人之间悄然发生。
裴含莺昨天晚上练琴练得太晚，起来的时间也晚了。
宁颂更是要靠着她叫才起来，听着她软着嗓子哼哼唧唧地在耳边撒娇，说想要再多睡一会儿，裴含莺心软了好一会儿，还是让她多睡了十分钟。
大小姐勤勤恳恳给她找好待会儿要换的衣服，又给她挤了牙膏、放了热水，这才再去叫宁颂。
两人今天起迟了，自然来不及再吃早饭，所以装上了阿姨提前准备好的三明治就飞奔出门，准备去学校。
车上裴含莺吃完了早饭，到了学校之后，就拉着宁颂往教学楼赶。
她大步流星，一边对宁颂道：“你赶快吃两口三明治，不然待会儿胃应该难受了。”
宁颂有些晕车，在车上不大敢吃东西，怕吐在车上。
被裴含莺拉着手，她只能按照少女所说的那样，咬了几口松软的三明治，勉强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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