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阖了阖眼，“好吧。”
“楼上等你。”她有气无力回答。
上了楼，裴含莺对着镜子练了一会儿表情。
等到面色如常后，才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拿着书往书房走。
宁颂早就在书房等着她了，裴含莺推开门，看着她低头的身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一下消了。
要不先跑吧。
她还是没做好面对宁颂的心理准备。
只是没等她跑路，宁颂却突然抬起头来，绿眸看向她，粉唇微启：“莺莺？快进来。”
裴含莺和她对视，视线微微挪开。
耳尖发热。
她轻轻咳了一声，最终还是在宁颂的注视之下磨磨唧唧地走到了书桌前。
她试图不动声色将挨着宁颂的椅子拖开一些，但发出来的声音还是很大。
宁颂注意到了她的动静，一下将椅子拉了回来，语调柔和。
“莺莺，不要坐这么远，待会儿我不好给你讲题了。”
她说话的呼吸声打在裴含莺的手上，湿润又温热。
一道温和的呼吸都让裴含莺内心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她僵硬着身体坐在了宁颂的身边，只希望自己待会儿的反应别太大。
宁颂的心思最敏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书放开，故作镇定道：“要讲哪里的内容啊？”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宁颂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带了点凉意的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像是爬行动物的鳞片擦过手掌。
裴含莺的手臂起了鸡皮疙瘩，她猛地就将手抽了回来，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她扬声道：“你的手好冷！”
宁颂面上的神情微微一滞。
很快，又恢复如初，没让裴含莺注意到什么异样。
她温声道：“莺莺，你的书放反了。”
裴含莺听着她的话，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的盯着此时被摆正的书本，沉默几秒之后，看着宁颂真诚道歉：“对不起颂颂，你的手太冷了，我刚才吓了一跳。”
宁颂弯唇，声响温柔平缓：“没关系的。”
“这里，你是不是不太会？”
裴含莺仔细看了看内容，点了点头。
宁颂耐心给她讲解。
宁颂给裴含莺讲题不像是大部分天才那样，按照自己的见解说一堆难以让人听懂的东西。
她一向细致，将每一个知识点都掰开揉碎喂到裴含莺的嘴边，列出最基础的公式，再套进题目里一点一点地讲解。
只要裴含莺愿意听，就一定可以听懂。
将知识点说完之后，宁颂端过一边的水杯喝了口水，随后让裴含莺做了几个利用公式的类似题型。
裴含莺咬着手指，眉头紧锁开始做题，此时自然也放松了对宁颂的警惕。
宁颂看着裴含莺的发顶，绿眸若有所思。
今天裴含莺很不对劲。
其实不只是今天，昨天晚上给她打电话的时候看着就很不对。
宁颂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腕骨，睫羽逐渐垂落，落在裴含莺手腕的伤口上。
昨天晚上，她刚刚亲过那一处。
她很轻易便将两者联系起来。
所以，昨天自己亲裴含莺的时候，她还有意识。
所以才会睡不着，才会对她的触碰有那么大的反应。
宁颂抿着唇，面色微微凝固。
不过她有几分不解，如果裴含莺性取向是男性的话，为什么会对她那么简单的一个吻反应那么大呢？
她没有亲在裴含莺的唇上、脸上，只是很轻地吻了吻手腕而已。
正常取向的女孩，也像是裴含莺这么敏感吗？
她的视线随着裴含莺握笔的腕骨晃动而移动。
心里慢慢升起一点匪夷所思的结论。
——裴含莺不是直女。
或者说，她不是坚定的直女。
可是，她明明自己亲口说过，她不喜欢女孩。
如果是假话，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撒谎呢？
宁颂原本有些明了的思绪又一点点地开始变得凌乱，缠在一起，快要打结。
一下又陷入了死胡同。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裴含莺肯定是开始怀疑她那个吻的目的了。
更确切一点来说，裴含莺怀疑她的性取向。
宁颂有些难过。
她喜欢裴含莺，可是却不能对她明说，还要想办法宽慰裴含莺过分担忧的想法。
明明她都想好了，不会打扰裴含莺的生活的。
裴含莺不喜欢她可以。
裴含莺想要疏远她，不行。
什么事、什么人都不能让影响她们的关系，裴含莺自己也不行。
她看着裴含莺专心做题，忽然站起身，出门取了药膏。
等到她做完题之后，宁颂让她伸手：“我再给你擦一点药。”
裴含莺有些为难。心里下意识有些抗拒。
但见着宁颂眸中隐约浮现出来的担忧，最终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她感受着宁颂微凉的指尖抵在自己手腕上方，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
竭力才能克制住想要将手抽出来的冲动。
她小声道：“其实不用上药……”
话还没说完，她眼睁睁看着宁颂低头，又很轻地在她的手腕上吻了吻。
眼瞳随着落在手上轻痒的动作开始微微收缩。
她内心响起了一万只尖叫鸡。
宁颂到底在干什么！
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睡着！她现在！还有意识！
宁颂怎么敢这么嚣张的！
裴含莺在心里尖叫，身体却像是僵住了，被宁颂抓着一动不动。
宁颂轻声开口：“莺莺，每次看到你的伤疤我都很心疼，以前我受伤的时候妈妈总是会亲亲我的伤口，告诉我亲亲就不疼了。”
假的话被她说得分外诚恳。
女孩抬起眼，神情专注地看向裴含莺，问她：“我亲了你的手腕，现在手腕会不会好一点？”
看着女孩真诚的面色，裴含莺轻轻“啊”了一声。
她面色一点一点染上些许绯色，是羞愧的。
原来，宁颂是这么想的啊。
她好像误会了宁颂，还一下想那么多。
也是。宁颂根本就不喜欢女孩，只是亲一下她的手腕而已，是她的性取向有些不直，所以才误会了宁颂。
裴含莺一只手捂住脸。
她吸了一口气之后，回答宁颂：“好很多了，谢谢颂颂。”
裴含莺很想打自己两巴掌。
怎么能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反派有那么严重的性缘脑呢！
明明她只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女孩。
她的内心很愧疚，看着宁颂细心给她擦药膏之后，更为愧疚了。
“颂颂，谢谢你。”她不好说对不起，只能再次重申感谢。
宁颂达到了目的。
她抬眼看向裴含莺，眉眼弯弯，笑容温雅漂亮。
“没关系的。”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裴含莺拿起手机，点开和元意的对话框，郑重点下几个字。
-你别胡说了，颂颂心疼我而已，你懂什么。
-我们之间是浓浓的姐妹情。
发完之后，她翘着唇，总算是满意了。
等到抬起头，宁颂帮她擦好了药。
她状似不经意问道：“在给谁发消息，笑得那么开心？”
裴含莺轻轻晃了晃手机。
“给元意发呢。”
宁颂微笑道：“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呀，元意在学校回不了你的消息。”
裴含莺将手机关上，自然不能告诉她和元意说了什么。
她将试题往宁颂的面前推了推，“你看看这三个题做的对吗？”
宁颂看了一眼，将过程和答案都核对一遍之后，发现了问题。
“这个过程，公式变形不能省略。”
“这里计算也有问题。”
说完之后，裴含莺不能理解的地方彻底懂了。
她撑着下巴看向宁颂，眸中的崇拜发自内心。
“宁小猫，你好厉害。”
她问：“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宁颂微微一笑，面色有些羞赧：“有啊。”
她盯着裴含莺，语气轻柔：“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我喜欢的人喜欢上我。”
第62章 取向:啊啊啊！
宁颂的话轻柔，却像是一个炸弹，在耳边炸开。
裴含莺的眼睛微微瞪大，看着她，声音提高，几乎破音：“你喜欢谁？”
宁颂垂眸，笑得有些羞赧。
她柔声道：“你应该不太认识。”
裴含莺看着她脸上漫开的一片薄红，确认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其实不是滋味。
宁颂喜欢谁？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
难道她已经不是宁颂最信任的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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