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少女的身边，试探地拉住了裴含莺的衣角。
手却很快就被裴含莺拍开。
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点红印。
看着自己的被拍开的手，宁颂愣了愣。
她固执地再拉上去，指尖攥着少女的衣角攥得紧紧的，裴含莺再想把她的手拍开都不行。
裴含莺睨了宁颂一眼，见女孩的眼眶微红，心里越发憋闷。
她没好气道：“刚才拒绝奶奶的时候，不是还挺有骨气的吗？现在哭什么哭。”
裴含莺为宁颂争取裴风棠的重视，见不得一点宁颂要主动放弃自己的利益的模样。
心里不是没有生气，但更多的还是对宁颂委屈求全的心疼。
说着，她停在原地，看着宁颂问：“你笨不笨？”
宁颂将她的衣摆攥紧，听着她的话，鸦羽垂下，掩住眸中的落寞。
她低声道：“莺莺，我有钱的，不需要奶奶给钱，为她做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更何况她想要从裴风棠身上得到的不是钱，而是她的认可。
拿了钱，裴风棠会觉得她贪图的就是裴家的钱吧。
宁颂天生在商业方面有天赋，不怎么花钱，从小到大裴愿他们给的零花钱和压岁钱都存了起来，在十五岁之后她就想要试试投资，借着裴愿的账户尝试，将存下的钱投在不同的领域，现在名下那些资产已经翻了十几倍。
她现在不同账户上有上千万的存款，平时的花销少，所以是真的不缺钱。
裴含莺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反驳我的理由？”
“你觉得做那些都是心甘情愿，但你是没有花时间还是没有花精力？凭什么奶奶要忽视你的付出？”
“宁颂，我不允许我在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
裴含莺上辈子不是没有经历过忽视，福利院里她永远是最后一个吃饭的，捐的漂亮衣服和书本也轮不到她，先是紧着男孩，再给嘴甜爱说话的女孩，她嘴笨、桀骜，不被关注。
所以裴含莺自然知道被忽视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
她这辈子是真的有在好好地养宁颂，也不想宁颂在自己在的场合受委屈。
傲慢是上位者和有钱人的通病，这辈子的裴含莺不是例外，从小接触名利场，在其中浸淫多年，她难免会有这些毛病，但却注意着从不在宁颂面前犯。
而现在对宁颂傲慢的人是她的亲人，是她能左右想法的人，那她也努力试着让裴风棠不要区别对待宁颂。
宁颂不知道该怎么和裴含莺说才对。
她们的性格和所处的位置是不一样的，裴含莺一直在为她想，她知道，也很感激。
可她不想裴风棠对她的厌恶更深了。
宁颂不知道为什么让裴风棠喜欢上她会这么难，明明只要她愿意的话，可以轻易得到很多的人喜欢。
执着于被裴风棠认可似乎成了她的执念，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对方是裴含莺的奶奶。
是裴含莺最为敬重的人之一而已。
最重要的人还是裴含莺。
她最需要关注的还是裴含莺的感受。
她眉眼低垂，低声向裴含莺道歉。
“对不起莺莺，是我不对。”
裴含莺想听的不是她的道歉。
她也没觉得宁颂的道歉有多真诚，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让她不生气的说辞，是缓兵之计。
“跟我念。”
“以后裴含莺说是什么你都不会反驳。”
“以后莺莺说什么我都不会反驳。”宁颂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不情愿。
“什么都听裴含莺的，无论是面对谁都不能勉强自己。”
“什么都听莺莺的，无论是面对谁都不能勉强自己。”
裴含莺听她乖巧落在耳边的话，总算是顺心了些。
她轻吐出一口气，看着宁颂的脸，恶狠狠道：“宁颂，你最好把你说的话记住。”
宁颂真诚地点头，随后放开了少女的衣角，抓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问：
“那莺莺现在还生气吗？”
那双圆润的猫瞳一眼不错地盯着裴含莺，绿眸毫无杂质，像是最为名贵的一对绿宝石。
里面挤满了细碎的、渴求得到原谅的光。
就知道装可怜。
裴含莺不惯着她：“你下次还这样我还会生气。”
说完后，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了戳宁颂的额角。
“宁小猫你个软包子，我在的时候都这么委曲求全，我不在的时候你不得被欺负死。”
宁颂听了这话反而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她软声开口：
“那莺莺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这样我就不会被欺负了。”
裴含莺看着她，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抓紧，视线挪开后，她用很平淡的语气开口：
“可是哪里会一直在一起，你以后会有你的未来，我也是。”
宁颂会和爱人组成她的家庭，而裴含莺的未来大概和她也没有多少重叠。
就算是亲姐妹在长大以后也是会各奔东西的，更何况裴含莺和宁颂之间也没有血缘作为联系。
裴含莺在这些年里，早就将未来的种种可能都想清楚了。
她一直不会面对分别这个话题，所以一向都是尽早地做好和任何人分别的心理准备。
和裴风棠。
和裴愿、晁清。
和宁颂。
早晚都会有离别的时候，从时间、空间上，亦或是永久的天人两隔。
她要提前习惯的。
宁颂抿住唇，唇角绷直，一张脸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
她对裴含莺道：“可我想我的未来有你。”
在宁颂短短十八年的时间里，有近乎十三年都是裴含莺陪她度过的。
没有裴含莺的未来，她不想要。
裴含莺看着她，此时也才恍惚想到，十八岁的年纪其实还很小呢。
她十八岁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宁颂一样想的这么美好？好像也不是。
少女弯了弯唇，她柔声道：“颂颂，你以后会有自己喜欢的人，会有你看重的家庭和事业。”
“我会在你的未来里，只是占据的时间会更少而已。”
裴含莺也不觉得自己以后会遇见喜欢的人，她在感情上一向淡薄，别人的感受远没有自己的情绪在重要。
真要跟谁谈恋爱了，保不准分手后，谴责自己的PDF会有几百页，还能在全网都传开。
还是别嚯嚯别人了。
宁颂摇头，将裴含莺的手抓得更紧，很抗拒她口中的未来。
“我不想这样。”
“莺莺，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裴含莺失笑。
“那你有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宁颂：“可我只喜欢你。”
第29章 深柜:该不会是深柜吧
裴含莺听着她的话，心微微一跳。
她仔细端详宁颂的面色，女孩的神色认真，但她还是下意识把宁颂所说的喜欢往友谊的方面想。
可下一秒，宁颂的话就将她的冷静的面具打破。
“莺莺，那天你问我的问题我去搜了。”
“两个女生也可以在一起，我想和你组建家庭，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吗？”
宁颂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她的眸光潋滟，直白地看着裴含莺，想要得到回应。
裴含莺险些被她说的话气个仰倒。
女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不像是在示爱，更像是在陈述什么事实。
跟宁颂平时一害羞就脸红的状态压根不一样。
发觉这一点之后，裴含莺得出结论。
宁颂还什么都不懂，说喜欢也不是她所认为的喜欢，她对她还是依赖居多。
……真是吓她一跳。
裴含莺垂眸，靠着墙，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走廊里安静下来，隐约能从开了个口的窗户听见屋外传来的喧闹声。
热闹、争吵、调笑。
和此时她们之间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过没多久，安静被溶解，裴含莺轻掸了掸手上的灰，对宁颂笑着开口：
“宁颂，你的喜欢不是我说的喜欢。”
见宁颂张嘴想要解释，裴含莺盯着她，将食指抵到唇上，眼睛柔柔弯下，轻声道：
“不用解释，宁颂。”
“我不喜欢女孩，我们也不可能会在一起的。”
即使是小说的世界里也并没那么宽容，普通人对同性恋也存在歧视和轻视。
裴含莺知道与常人不同的性取向暴露之后会引来多少异样的眼神。
网络上对同性恋有多宽容，现实里就有多苛刻。
宁颂年纪小，心思又敏感，这些年除了遇见她前的苦，什么都没有经历过，裴含莺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一条不归路。
如果她是真的喜欢女生，裴含莺无话可说，她会支持，会为宁颂扫平一切障碍，也会尽量让那些难听的话不传到她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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