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歆将车随意找了个空地停下，“我之前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海边，可惜一直没空。”
林城环山，别说大海，连个大点的湖泊都不见，因此郁栀从小就对大海有万分期待。
穆歆当时刚接收荣臻，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出时间陪着郁栀到海边浪费时间。
“今天天气很晴朗，正是看海的好时机。”穆歆拉着郁栀到沙滩上坐下，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凑过来：“好看吗？”
郁栀沉默了一瞬。
港城的海确实很漂亮，可惜，时间不对，人——也不对。
*
穆歆失望地发现，郁栀装不出惊艳的神情。
“不好看吗？”
“你明明很期待看海的——”
“......我以为，你会开心的......”
郁栀偏过头，实在是不忍心看她这副受挫的模样。
“......郁栀。”
穆歆嗓子发干，往后一仰倒在沙滩上，“到底为什么啊？”
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
海风拂面，穆歆抬手捂住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不受控是什么滋味。
郁栀有多喜欢自己，她比谁都明白。
即使分开了三年，即使郁栀假装失忆不愿面对她，只要她稍微低低头，说几句软话，郁栀一定会顺势重新和她在一起——
她们之间又没有什么第三者，她又没有原则性错误，只是没有百分百偏爱她而已——
穆歆从不觉得，这算什么过错。
她不过是做了豪门继承人都会做出的选择，郁栀就算当时再生气，现在也肯定能理解她了吧......
她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她已经这么刻意讨好了，为什么呢，为什么郁栀一直不肯给她个好脸色呢？
*
郁栀皱着眉看群里的消息，花檐说上官不知道发什么疯，要开除唐蕤。
“不好意思。”郁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砂子，“穆总，我要回公司处理点事情。”
穆歆拽住她的手，“你不准走！”
郁栀蹙眉：“麻烦您放手。”
穆歆用力一扽，将没站稳的郁栀按到沙滩上，不忘伸手护住她的后脑。
两人就这么在沙滩上面对面交叠，距离近到堪堪只能卡进去一张白纸。
“我不准你走！”
穆歆呵气如兰，紧紧箍住郁栀。
郁栀纤长睫毛扑闪几下，漂亮的眉头打着结：“穆总，您别闹了。”
穆歆当然不肯放，三年前她就是没抓紧，弄丢了郁栀，现在好不容易又回到她身边，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放手了。
穆歆贴着郁栀的额头，声音闷闷，“对不起。”
海风裹着浪扑来，湿了郁栀的小腿，她像是感受不到，盯着穆歆的瞳孔，嘴唇微微抽搐：“......你说什么？”
穆歆......在道歉？？？
*
“三年前，我不该失约的，你一个人去夏威夷，一定很害怕吧！”
“我真的很后悔，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郁栀！”穆歆温热的呼吸喷在郁栀耳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穆歆的眼中交杂着悔恨、无措、和希冀，她那么骄傲的人，也会露出这种神情吗？
郁栀不自觉抬手，想抚平她的不安。
“我——”
“叮——”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郁栀没说出口的话，穆歆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但很快那头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穆雁回，而是洛西满。
穆歆点了接通。
洛西满：“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公司的账出了点问题。”
“我现在有事，你们先处理——”
“穆歆。”洛西满声音冰冷，“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荣臻上上下下，多少人在等你！”
说罢，洛西满率先挂断了电话。
穆歆神色愧疚，“郁栀，你也听到了，公司的账出问题了，我现在要先回去。”
“嗯。”
“那我们上车，我先送你回项目部？”
“不用了。”
郁栀撑起笑容，扬了扬手机，“我让同事开车来接我。”
“别麻烦他们了，我正好顺路——”
“穆总。”郁栀轻声提醒，“同事之间，不算麻烦的。”
“麻烦你这种陌生人，才是很没道理的事。”
第83章 不知满足
郁栀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偏偏像针一样，刺得穆歆心脏抽痛。
“你别说这种话，”穆歆眼眶一霎红了，声音低的几乎算得上哀求，“我们怎么会是陌生人呢，我们是恋人啊，就算有矛盾有争吵，就算......暂时没有复合，我们也不会是陌生人的啊！”
郁栀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大约是海边的风景实在美妙，她的心情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借着失忆的幌子，过去三年除了偶尔犯贱的Lumi，从没有人会在她面前刻意提起“穆歆”，久而久之，她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忘了她。
是她低估了穆歆，也低估了自己对穆歆的爱意。
那段感情持续的时间那样短暂，偏偏又那样深刻。
她忘不掉。
但她真的真的，不想也不能再纵容这段感情伤害自己。
*
郁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穆歆。”
穆歆意外抬眸。
这是重逢后，郁栀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她莫名升起难以言明的慌张。
“我在。”穆歆定定地注视着郁栀。
郁栀：“我其实没有失忆。”
穆歆拧眉，“我知道——”
“听我说完。”郁栀打断穆歆，抬腕看了下时间，才过去两三分钟，应该不会耽误穆歆回去处理公司的事儿。
“你是港城大小姐啊，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应该从没有得不到的吧，见多了阿谀奉承的人，可能看到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就觉得......很新鲜吧。”
穆歆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郁栀看穆歆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又不是傻子，稍微了解一下穆歆的背景，就猜的到她最初对自己抱着的不过是一种玩游戏的态度。
游戏么，肯定要建立虚拟账号，所以穆歆不需要给郁栀真实的联系方式。
玩够了，就删号，这大概就是穆歆的想法吧。
穆大小姐生活顺遂到有些平淡无味，偶尔，也需要调剂品。
郁栀自嘲勾勾嘴角，“啊——虽然意料之中，但看你一句话都不争辩，还是觉得有点难受呢。”
“郁栀——”
穆歆声音发抖，兜里的手机还在继续震动，大约是洛西满催她回公司，但她完全无暇顾及，甚至想把手机扔海里算了。
“你真的好忙欸，那我也不好耽误你的时间。”
“没有，不耽误——不会耽误的——”
郁栀像是没听到，继续说：“我们三年前很多事情，都没有说清楚，乱七八糟的，但事到如今，其实也不重要了。”
“总之——”郁栀绷紧脊背，态度端正宛如正在主持公司会议，“我欠你一个说法。”
穆歆表情空白，兀自低喃：“......你不欠我。”
与此同时，郁栀大声宣布：“我们结束了。”
“你通关了，穆歆。”
郁栀上前几步，替穆歆将衬衫领口翻好，踮起脚摸了摸她的发旋。
“想出‘失忆’这种馊主意是我的错，你是不是以为游戏自动更新了啊，又激起你的胜负欲了吧！”郁栀像个长辈一样，拍拍穆歆的肩膀，“不必再不甘了，这个游戏你大获全胜，我承认我是输家。”
“所以，到此为止吧。”
穆歆一把甩开郁栀的触碰，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受伤表情，“你觉得，我不肯放手，是因为不甘？”
“不然呢？”
郁栀耸肩，“你不会说是因为喜欢吧？穆歆，别搞笑了。”
“我在扬城三年，你来找过我吗？从来没有！”
“看得到就纠缠不休，看不到就无所无谓，这不是不甘难道还是爱吗？”郁栀陡然拔高音量，看到穆歆茫然失措的表情，又强迫自己压低嗓音，“总之，你不烦我都嫌烦了，就这样吧。”
郁栀自觉已经说的清楚明白，扭身就打算离开，被穆歆一把拽住，一个踉跄跌坐在沙滩上。
还没反应过来，穆歆整个人欺身压了上来。
她的眼眸不正常地泛红，连眉梢和眼尾都染上了红色，郁栀不合时宜地开始担心起她的精神状态。
“你......没事吧？”
穆歆没说话，身子又往下压了几分，完全将郁栀包在怀里。
“我不会放手的。”
不远处几个黑衣保镖匆匆往这边跑，穆歆轻轻将郁栀脸上的长发拨开，毫不顾忌地亲吻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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