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心而论，洛锦书针对她放出这种照片，她本应该怨恨她。
但她也只是维护女儿的母亲，站在洛锦书的角度，她没什么错。
*
郁栀迟疑着拨通电话，电话里很快传来机械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稍后为您转接——”
郁栀挂断电话，“看来会议还没结束。”
洛锦书突然笑得花枝乱颤，她本就足够妖艳，这么一动作宛如夜半索命的女鬼，郁栀莫名其妙出了一身冷汗。
笑够了，洛锦书擦擦沁出的泪珠，“我还以为你多重要呢，原来，不过如此啊！”
*
郁栀：“......?”
什么意思？
洛锦书掏出手机，喊住前来送甜点的侍应生，“你把手机拿出来，我要打个电话。”
侍应生毫不迟疑。
洛锦书闭着眼睛输入一串电话，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免提听筒里响起郁栀万分熟悉的声音：“哪位？”
侍应生不明所以，默默闭嘴不敢吱声。
郁栀霍然坐直，眼睛瞪得滚圆。她看得清清楚楚，洛锦书输入的不是穆歆的号码，但听筒那端真真切切是穆歆的声音！
她看向洛锦书，后者悠悠慢慢掐断电话，将手机还给侍应生。
侍应生忙不迭跑路。
*
“这是——”
“看不出吗？”
洛锦书往后一靠，端起咖啡浅酌一口。
“穆歆给你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是小号啊！”
她掰着手指头，“电话、微信、社交媒体等等，没有一个是她常用的号。”
“......为什么啊？”
郁栀嘴皮子发颤。
洛锦书收起玩弄笑意，瞬间变得冷酷又严厉。
“还能为什么？”她一字一顿，“因为你——”
“拿不出手啊！”
“你不会真以为穆歆有多喜欢你吧？郁栀，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要不是阴差阳错嫁给温其昌，这辈子连认识穆歆的机会都不会有。”
“大小姐随便和你玩玩打发打发时间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洛锦书看了眼腕表，高跟鞋抵着桌角往后一扽，优雅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茫然无措的郁栀，冷漠地点评道：
“蠢货。”
*
郁栀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好久，久到老板上来问什么时候可以结账，久到穆歆气喘吁吁跑上来，笑着抱住她。
“我刚开完会，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啊？”
穆歆看郁栀的状态不太对，掐着她发冷的面颊，“怎么这么凉？”
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郁栀披上，小心翼翼问：“是不是洛锦书和你说了什么啊？”
郁栀终于瞥了她一眼。
“你别管她，她有病的，她就是个疯子。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当真。”
“穆歆——”
郁栀看了眼一楼翘首以朌的老板，“先把账结了。”
“喔——好。”
*
对于港城人民来说，十二月是个极其热闹的月份。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他们早早就开始准备，即便是这个时间点，街上仍有热火朝天的小摊子在叫卖。
穆歆和郁栀并排走着。
郁栀没怎么说话，从表情来看也并不开心，但她一直在体验各种试吃，连卖花小妹随手塞过来的枯萎玫瑰都摘了片花瓣准备嚼一嚼。
穆歆眼疾手快地阻止。
郁栀骤然扭身，举着一支憔悴的玫瑰单膝跪在地上。
——这是个标准的求婚姿势。
只是求婚的人不带一丝笑意，被求婚的人更是惊远大于喜。
路上总有看热闹的人，“哇”一声后掏出手机就要拍照。
穆歆脸色一沉，拽着郁栀往闹市后边没人的巷子里走，郁栀余光瞥了一眼，人群中窜出来几个黑西装的人，正在催促手快的人删照片。
郁栀轻蔑勾唇，将玫瑰花随手扔地上，用力地碾过去。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街头浪漫，一直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啊。
真没意思。
*
穆歆不知道郁栀为什么会突然搞这一出。
她明明最怕别人看到了，明明上次被拍到还紧张害怕到那个程度，怎么突然就......
洛锦书！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郁栀才会突然这样。
穆歆握紧拳头，她好讨厌好讨厌洛锦书插手她的事儿，小到食物，大到爱人。一个自私自利从来只爱自己的女人，到如今偏又要装出一副母亲的模样。
身边人不止一次逼着穆歆接受洛锦书那完全无法感受到的母爱，她已经足够听话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还要牵扯郁栀！
郁栀抬手勾起穆歆的碎发，“......我以为你会很高兴的，是因为没有戒指吗？还是说没有布置场地？”
“郁栀。”穆歆压下对洛锦书的愤恨，撑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有不高兴。你愿意向我求婚，无论什么场地无论有没有戒指，都无所谓。只要是你就足够了。”
“是吗？那为什么不接受呢？”
*
穆歆垂下头，过了约莫一分钟才缓声说道：“......时间不对。”
“荣臻现在正值股东大会，我在积极争取实权，至少......至少这段时间不能爆出什么不好的新闻。”穆歆抓住郁栀的手腕，在手背上落下亲吻。
——不好的新闻——原来穆歆是这么定义她们两人的恋情啊！
郁栀心头无比苦涩，“是吗，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吧，总想着定下来，既然你不想，那不然就——”
“再等等好不好，再等十天，等大会结束，我们就公开。”穆歆说道。
郁栀嘴角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个假笑，“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对穆歆的承诺，半个字都不信。
一个连信息都是虚伪的人，怎么会兑现承诺呢？
穆歆：“......”
“我知道。”穆歆双手握紧郁栀想抽离的手，“我会想办法的。”
“郁栀，你相信我好不好？”
夜风吹乱穆歆的长发，她的发梢搔过郁栀的指尖，酥酥麻麻地痒。
*
郁栀定定地注视着她，好一会才张嘴道：“我们好像到现在都没有官宣在一起？”
“是不是该发个朋友圈啊？”
穆歆被郁栀这突然大跳跃的话题弄得一愣，“现在？”
“求婚不行，官宣恋爱也不行吗？”
“......当然可以！”
穆歆急切表态，从相册里选出一张最喜欢的合照，快速编辑朋友圈，献宝似的给郁栀看。
郁栀点了个赞，抬头看着穆歆。
“你的主号呢，也能发吗？”
第76章 结束
穆歆表情凝固。
“你......怎么，怎么......”
“你妈妈说的。”郁栀声音没什么剧烈的起伏，像是在说着什么寻常的话题，她顺手拿过穆歆没熄屏的手机，点开好友列表，往下翻了翻，“嗯，就我一个好友啊。”
又切到主号，“还是主号好友多，不过你主号不怎么发朋友圈欸，小号倒发的挺勤的。”
郁栀手指一顿，“你那小号的朋友圈不会还是雇人打理的吧？”
穆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栀了然，“看来我猜对了啊，怪不得那些分享的歌你都没听过。”
她自嘲笑笑，“我倒是听了好多遍，有几首还很会唱呢。”
“......别说了。”穆歆眼圈通红，“对不起，我没想一直瞒着你，只是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且，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啊！”
“只是一个微信号而已。”
郁栀将手机还给她：“不止微信号，电话也是，社交平台也是......搞得好像，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三一样，要特意为我单拎出一整套联系方式。”
“穆歆，你不嫌累啊！”
*
穆歆抓着郁栀的手，一句话说不出来，反反复复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没有掺假，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不相信吗？”
“谁知道呢。”
郁栀无声叹息，“在今天之前，我还以为我爸爸很爱惜我呢。”
“一天之内，我发现我的爸爸、后妈、弟弟、恋人，全都在骗我。”郁栀抹了把眼泪，笑容充满讽刺：“也算是赶巧了。”
“......”
“我不该瞒着你的。对不起......你信我好不好？”穆歆一只手握住郁栀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对天发誓：“我对你的感情绝没有作假。”
“或许吧。”郁栀无声抽噎，滚烫眼泪大滴大滴滑落，“穆歆，其实很多人警告过我，让我离你远一点，可我偏不信邪。他们言之凿凿，说最后受伤的一定是我，我还挺生气。感情这种事分明是双向的，怎么就笃定是我受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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