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看向穆歆，紧紧闭上双眼，失能的嗓子终于发出脆弱的声响。
她说：“我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可惜，旁边人的尖叫太大声，穆歆什么都没听到。
郁栀本来也不想她听到。
*
郁栀给李梨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都没有响应，穆歆给园区工作人员发了个信息，对方立刻调出了全乐园的监控，很快找到了在海盗船上浪声狂笑的李梨。
“你朋友似乎很喜欢这里呢。”
“她哪里都很喜欢。”
李梨是个天生的热血小狗，她对生活怀着诚挚热忱，在无数人的嘲讽和父母的不理解中，坚持搞二次元。
郁栀和她关系突飞猛进的契机就是——李梨拜托郁栀帮她写同人文。
用她们饭圈的话来说，叫“产粮”。
郁栀纯现充一只，繁杂的打工让她甚至没办法看完一部长篇动漫。但无奈文笔实在烂漫优美，哪怕角色设定拿捏不准有些OOC，依然收获了不少好评。
李梨家境尚可，但家长觉得她离经叛道不像正常孩子，因此还没毕业就开始逼她相亲，想以此把这个不懂事的女儿赶紧脱手。被男方连续以同一个理由拒绝多次后，父母摔烂了李梨的所有手办和周边。
她与父母就此决裂，经过多年修复，也仅能维持表面和平。
俩人刚出社会的时候，没地方住，租个群租房挤在一张小床上，畅想着未来有钱了要如何如何挥霍。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谁都没变得有钱。
但幸好，谁都没有变。
穆歆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想不到群租房是个什么鬼东西，人为什么会没有钱。郁栀也没有强行和她解释，拉着她的手去别的项目玩。
两人像寻常女生一样，合照、自拍、搞怪，郁栀细心存好每一张合照，几乎玩遍了每一个不敢玩的项目。
她胆子很小，但她想和穆歆留下一段回忆。
*
晚饭时候，穆歆接到了靳助理的电话。
“小姐，我在迪士尼门口，麻烦您出来吧。”
“我没空。”
“董事长说要带您去乾元岛，您现在有空了吗？”
“......等我五分钟。”
“好的。”
穆歆捏着手机回到餐桌，想着该怎么和郁栀开口解释她没办法陪她一起看烟花了。
谁料郁栀放下饮料，主动问：“你要先回去了吗？”
穆歆坐下切牛排，“是，要去趟乾元岛。”
“好啊。”
穆歆一愣，“你不生气？”
郁栀更是一愣，“我为什么要生气？”
两人面面对觑，似乎都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隔壁桌一对情侣突然吵嚷了起来，女生厉声尖叫，“我化了这么久的妆，穿着这么好看的裙子，就是为了看烟花时候出片，你现在要走，为什么啊！”
男生好声好气解释，“高铁就剩一班了，我得赶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你早说只能待到这个点，我们来迪士尼干什么啊！你滚啊，滚啊！”
两人似乎是意识到声音太大了，惊扰了别人的视线，男生搂着女生坐下小声安慰，女生抽抽噎噎哭泣。
穆歆指了指两人，意思是这才是正常生气的态度。
郁栀露出疑惑脸：“可是，人家是情侣欸，我们又不是。”
穆歆“唰”一声放下刀叉，怔怔地盯了郁栀好几秒，见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站起来转身就走。
动作之大差点把隔壁快和好的情侣双双从凳子上掀下去。
“神经啊。”
“就是，什么人，没礼貌！”
郁栀没追上去。
迪士尼的菜品卖相有趣精致，但郁栀失去了全部胃口。
*
李梨玩够了跑过来找郁栀，猛地干掉了桌上的饮料，擦了擦嘴，“咦，穆歆呢？”
“她家里有事先走了。”
“喔——”李梨坐在穆歆位置上，“那这牛排我能吃吗？”
“吃吧。点都点了，省得浪费。”
李梨吃完一抹嘴，抬头看向郁栀，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郁栀抽了张餐纸巾递给她擦嘴，“怎么了？”
“呼——”李梨望着远处，“没事。”
“烟花马上开始了。”
*
似乎所有人都是为了这场浪漫的烟花秀才来的迪士尼。
喧闹的人群吵嚷声不断，热恋的情侣们十指相扣，交情好的小姑娘期待祈愿，矗立在夜幕下的城堡背后一束灯光直冲云霄，照亮整个乐园，围观的群众沸腾起来，扯着嗓子欢呼尖叫。
“啊啊啊啊——”李梨用力蹦哒起来，高举着手机录像。
郁栀被人群限在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兜里的手机有消息震动，她搭在屏幕上的指腹震得发麻。
是谁来的消息呢？
会是穆歆吗？
她到乾元岛了吗？
她......还在生气吗？
她到底——在为什么生气呢！
璀璨烟花升至最高空，郁栀双手合十，对着夜空虔诚许下一个最朴素最老实最传统的愿望：
“希望穆歆，天天开心。”
*
李梨提前订好的平价酒店被临时撤了，工作人员十分愧疚，并贴心奉上对面酒店的房卡。
“非常抱歉耽误您的时间，这边已经给您办理好了入住，您不用补任何差价。”
李梨怒气冲冲，“你们的失误还想我补差价？”
“真是非常抱歉。”
工作人员领着李梨和郁栀穿过红绿灯，停在高大巍峨的五星级酒店旋转门前。
李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鹦鹉，各种碎碎念卡在喉咙口，最终憋出来一句：“你们不会做局讹我吧？”
“欢迎光临。”五星级酒店的前台穿着黑白OL半身裙，和平价酒店的polo衫前台对了个眼神，从她手里接过李梨的行李箱。
“这边正好有空房间，已经帮您免费升级成豪华套房了喔，希望您入住愉快。”
李梨：“......”
郁栀：“..........”
第55章 夜袭
豪华套间什么都高级，连吹风机都是戴森的。
李梨享受了一番贵妇待遇，倏然叹出一口长气。
郁栀心一紧，“干嘛？”
“郁栀，你不用这样的。”
“啊？”
李梨将椅子换了个方向正对郁栀床位，一副要促膝谈心的严肃模样。
“我们是朋友，你不用为了我花这么多心思的。”
“......我没有。”
“还说没有。”李梨不赞同摇头，“茶餐厅提前打招呼，迪士尼全程优速通，酒店又是这么高级，我来港城一趟，花了你不少钱吧？”
到目前为止还没往外掏一分钱的郁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梨只当她默认，眼圈一下子红了，握住她的手，“我听说老头都很抠，你这么大手笔花销，他真的没意见吗？”
郁栀觉得有必要为温其昌辩驳几句，这个老头还挺大方的其实。何况这些花销，和温其昌真的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李梨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你手机一直有消息在响，是不是老头在骂你了，我们办公室同事他老公就是，花钱要列出明细，全家投票通过才能批准200以上的大额花销，他老公和温其昌差不多年纪，他们这些老辈子都这么小气！”
郁栀很想解释，但忍不住八卦：“你同事这么苦为什么不离婚？”
李梨被她成功带偏情绪，一聊到八卦眼圈也不红了，说话也不夹了，义愤填膺一拍桌：“就是啊，我们每天赶稿累得要死，还得听她哭诉，当她的坏情绪垃圾桶，结果人家转头和老公恩恩爱爱，还说我们挑拨离间。我的上班搭子就因为实在看不过去多劝了几句，她老公来公司闹，非说她别有所图，搭子她气不过撂挑子走人了。”
“我在林城孤立无援，爸妈还一天到晚催婚催生，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这才趁着假期来找你玩的。”
怪不得呢，招呼都没打就跑过来了。
郁栀从床上下来，抱抱李梨。
“辛苦了。”
“不如你辛苦还得伺候老头。”
“老头身子骨比我还硬朗，轮不上我伺候。”
“真的？”
“真的真的！”
远在温家老宅的温其昌猛猛打了三个喷嚏，温荞狗腿子一样恭敬地呈上餐巾纸盒，“父亲大人，请用纸！”
温其昌神色莫名，又打了一个。
*
李梨这话匣子开了就关不上了，一直到凌晨两点，还在拉着郁栀唠嗑。
郁栀倒不是嫌她啰嗦，只是她好困啊，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能不能申请明天继续啊？
“滴——”
门口传来刷卡的声音。
郁栀和李梨齐齐扭动脖子，紧张地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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