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听了便哭笑不得。
聊到这个，云琦可就有很多话能说。她只停顿不过一小会儿，立马又继续：“中考前几天她吃了半箩筐的荔枝，急性肠胃炎住院去了。后面也是够走运的，没失常发挥，还是考回了重点高中里。”
仅仅是只言片语，池砚就已经在心里面描绘出了少年时期的那个调皮爱作死的纪清墨的形象。这完全就是她的另一个极端。
想起以前中学时期，她总是寡言坐在座位上，要么就是写作业要么就是拿着小号速写本画画，简直高冷到了个极点。
若她们俩是同龄人并且那会儿就认识，纪清墨只会更笃定认为她是一朵没人敢靠近的高岭之花。
“哦对，”云琦打了个响指，“纪清墨她高中的时候把校霸的下半身踹废了。”
池砚嗯了声：“这个我知道。你的姐姐告诉我了。”
云琦后退了一步，被吓的。很快她又想起来早就知道自己亲姐和池砚见过面了，亲姐还是收走纪清墨那个包包的人，没啥好惊讶的，便又站回到刚才的位置。
她欲言又止。
听完黑历史大放送，以为云琦不再说了，池砚才道：“纪清墨挺善良正直勇敢的，像是完全站在了我的反面。”
云琦干咳了下，似是为自己即将要说的话感到尴尬：“没吧……？完全的反面那现在应该是不在这儿了，在监狱里。”
池砚没有被拆台的语塞，而是一边点头一边微笑：“你说的是对的。”
话题不知怎么进行下去。于是二人就缄默了。
池砚转过头来，和云琦对上了视线，没觉得心跳加快之类的，便没有移开。
她已经张开了嘴，蓄势待发，被后面的人打断了。
两个人惊奇地回头，看到身残志坚的纪清墨还没脱离输液状态就带着吊瓶们一起出来，不约而同睁大了眼。
罗鹤扶着杆子，捂着脸。
纪清墨这个被怀疑是不是被输了火药的人又要炸了：“你俩对视什么呢？喂！”
将光线完全拢进来的大窗户前，两个身量差不多的女人逆着光对视，都不说话，似乎有种接下来会做什么的张力。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纪清墨看起来要气死了。
池砚不能理解纪清墨受伤后变成这样的缘由到底是什么，但眼下本着不能刺激纪清墨以免伤口又裂开的想法，她立马走过去顺毛。
纪清墨这双大眼睛摆出无辜的眼神就会特别具有杀伤力，但她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池砚是很少和她对视的，自然是不会看到她现在什么眼神。
池砚垂着目光，看着纪清墨腹部绷带，没看到有血渗出来，才长长松口气。
罗鹤好奇问：“你俩刚才聊啥呢，不会是……？”
云琦还停留在窗户前没过来。池砚回头看了眼，反问：“不会是什么？”
能不能把话说得完整一点。她又不能精确判读每个人的想法。
罗鹤捉急：“是不是在聊云琦前女友啊？”
池砚摇头否认。
纪清墨哼哼了声：“那就是聊我了。背着我聊我的话，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她想象出了一个诡异的画面。画面中的池砚说，其实我靠近纪清墨是为了你。而云琦听完了受宠若惊地说，那你赶紧把纪清墨给踹了吧。
失血过多之后是不是会影响脑子运转，不然为什么脑子里装的都不是正常玩意。纪清墨本人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池砚回应：“想多了。如果真要背着你说你的坏话，这样也太此地无银了。”
……
护士发现纪清墨擅自跑出来了都要吓坏了。给检查了一遍没什么事后，决定将定时检查的这个时间定得更密。
看护士离开，纪清墨喝了几口水，试图冷静。冷静失败。
“我们的交情那么深，你和池端分手为什么都不告诉我？”纪清墨死死瞪着云琦。
云琦吐出一口浊气，又狠狠吸入一口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没作声。
此时房间只剩下三个人。罗鹤接到小男友的电话，出门去开视频哄人了。
纪清墨追问：“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啊，为什么会忽然就分开了，就没有一点理由，纯粹就分了？”
云琦把手背在身后：“因为——因为我觉得她不喜欢我，她觉得我这是在怀疑她。”
话音刚落，纪清墨蓦然看向了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池砚。
池砚又何尝不是怀疑她的喜欢并非真心。直到现在重逢了也未必会相信她的喜欢是真的，留下来也只是为了还之前的人情。同是天涯沦落人。
如果之前她做的那些都不是出于真心的话，池砚眼里的真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云琦又道：“现在池端时不时就会找我说话。我知道她是想和我重归于好，可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复合了。”
“为什么？”不等纪清墨问，本还在低头看手机的池砚抬起头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起来云琦应该知道池端是喜欢自己的，甚至已经接收到了池端发来的示好信号。互相喜欢的话，为什么就不想复合呢？
云琦摇了一下头：“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吧。就这样一直做朋友而不是做对象会比较适合。”
池砚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已经走过去扯住了她的衣领。这样的做法完全就是复刻纪清墨的。
被模仿的纪清墨本尊都懵了。
第54章
池砚的脸上基本不会出现比较大的表情，哪怕她这张完全原生态的脸做大表情不会崩坏。
现在因为池端与云琦的事情，愤怒都写在了脸上。
明明是两个人的闹剧，纪清墨的焦点始终在池砚那儿。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就应该从一而终，不要对她表白，也不要在谈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她说完了才松开云琦，甚至称得上是甩开。
云琦趔趄了一下才站稳，没有为自己辩驳。
纪清墨拧着眉头，正观察着她们二人，手下的床单被她抓得越来越紧。
她都未曾见过池砚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偏偏在干涉别人的事情的时候，池砚能有这么多的表情变化。
好诡异的一个人。是觉得自己的事情没有多说几句的必要吗？
也不对，之前池砚在饭馆里已经对她说了很多，只是说话的时候没什么激烈的语气，比那种电台里讲述别人故事的主播的语气还平静。
池砚又轻轻拍拍云琦的领口：“抱歉。”
“……没事，我的领子没那么容易坏。”云琦也跟着拍了一下。
池砚点了一下头，转身，又听云琦冷不丁笑着道：“我刚才被拉着衣领想的不是衣服会坏，而是病床上坐着的人会迁怒于我。”
病床上的纪清墨差点又动了正在输液的手，换了另一边手揉揉自己的眉间，逼迫自己赶紧舒展开眉头。
并不会。她在心中默念，我哪里有这么容易爆炸！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觉得？
罗鹤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云琦：“喂云琦，我们要不直接订三小时后那个航班回去吧？还是说你要在海城住一晚再回去？”
云琦没有犹豫，答：“我跟你回去。我现在看看航旅纵横。”
纪清墨抬眸：“这么着急？还真是辛苦你俩当天就坐着飞机来回跑了。”
“切，”罗鹤朝纪清墨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动作，“国内航班就几个小时的事情，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再说了我俩是头等舱，一点都不累。”
池砚：“……”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有钱人，不说自己有钱但是字字句句都透着有钱。
纪清墨本来还想客套地表示抱歉，听完了就指着门口：“赶紧出去！赶不上航班别怪我！罗家云家应该还不缺钱，别找我报销，我现在没以前那么有钱。”
云琦也已经来到了门前，转身扫了眼还在房内的二人，最后定着目光在池砚这里，说：“池端已经把我删了。”
此话落地有声。
池砚往前走了几步，两位大小姐没有等她过来的意思，就已经干脆利落地出门去。
关于把云琦给删了这件事，池端并未透露。这事说不说都无所谓，反正池砚都只是置身事外的人。道理是这么道理，池砚听到后也还是讶然。
纪清墨将自己紧紧贴在后面的床上，闭上了眼睛，用力气都被卸掉的虚弱语气道：“池砚，累了就回去吧。”
好莫名其妙。在池砚眼里，这个转折堪称突兀。
她问：“这就赶我走了？”
还以为池砚会顺着往下说“那我就走咯”之类的话气她，结果居然没有。
纪清墨又睁开眼：“不累就留下来，不然别嫌我烦。”
闻言，池砚嘴边有个稍纵即逝的笑容。她又道：“之前听说过失血过多后换了一次血会变成献血人的性格，看来给你提供血的人的脾气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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