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现端着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她，又仿佛看到了江鹤眠稚嫩的模样，比起以前来说，江鹤眠现在越发的成熟冷清，也让她更喜欢了。
江鹤眠转过头，正撞上林鹿现盯着自己痴痴的眼神。
那一瞬间，江鹤眠忽然觉得，林鹿现眼里似乎藏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那种目光太像一场盛大的告别，带着眷恋，带着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江鹤眠心口一紧。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越过茶案，一把抓住了林鹿现的手腕。
“小鹿。”江鹤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你会陪着我的吧？”
“那是自然”
“就是刚才在敛光居，还有现在……”江鹤眠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吧？”
林鹿现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她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放下，反握住江鹤眠的手，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几分。
“在想写什么呢？。”她的语气温和极了，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不想再错过和你在一起的任何时候了。”
江鹤眠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破绽。可林鹿现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目光里满是纵容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眠儿。”林鹿现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轻轻拂开她紧皱的眉
“别总皱着眉头。你不是要带我游历吗？准备带我去哪？”
江鹤眠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可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却一直没松开。
她想了想自己以前同林鹿现出门都是在杀妖的路上，这次她想和小鹿做些别的事情。
“先去青崖镇吧。回你长大的那个小院看看。然后再去人间走走，最后……随便去哪，走到哪算哪。”
“好。”林鹿现轻声应下，眼里带着笑意，“都听眠儿的。”
江鹤眠看着她这副什么都依着自己的模样，越发的不安起来。
她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第79章 她是我道侣
两人在闻竹峰歇了一夜，第二日清晨，竹林里还罩着一层薄雾，便已经收拾妥当了。
江鹤眠今日特意换了身衣裳，虽是白衣胜雪，衣摆和袖口处却用银线绣着几竿修竹，配着她那副清冷绝尘的眉眼，仿佛将整个闻竹峰的清幽都穿在了身上。
林鹿现依旧是一袭素净的青衣，站在她身侧，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
却见林鹿现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素白轻纱。那是江鹤眠以前出门常戴的面纱。
“师尊这是做什么？”江鹤眠微微后退了半步。
“出门游历，总归要遮掩一下锋芒。”
林鹿现语气十分坦然，脚步却逼近了半步，微微倾身，要为江鹤眠戴上。
薄如蝉翼的面纱轻轻挂在她的耳廓上，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微红的耳垂。
隔着一层轻纱，江鹤眠那双清冷的眼眸更添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意味。
林鹿现替她理好面纱，端详了半刻，眼底漾开一抹近乎痴迷的笑意，低声道
“我可舍不得让旁人看了去。”
江鹤眠隔着面纱瞪了她一眼，耳根却已经烫得厉害，强撑着语气嗔道：
“曾的越发没个正经了。”
“在眠儿面前，要什么正经。”林鹿现笑了一声，自然地牵起江鹤眠的手，“走吧，师尊。”
江鹤眠唤出小舟，林鹿现像上一次靠在江鹤的怀里，感受她的温热。
面上依旧带着笑，可那笑意在江鹤眠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淡了下去化作深沉的暮色。
幻妖破开封印后成长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他在四处吸食精血，自打自己醒来后就立刻放出分身清除，可怎样都赶不上它和那些魔修吸食精血的速度。
而自己的实力又还没有达到能和它正面对抗的程度，有些事迟早还得做。只是在这之前，她想好好的再看看自己情根深种的人，多陪陪她。
“小鹿！你看那边！”
江鹤眠的声音忽然顺着风飘回来，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轻快和惊喜。
林鹿现回过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前方云海之下，竟是已经到了青崖镇。
镇子还是那么热闹，周围卖灵果的、卖凡间小玩意的摊贩挤在一处，熙熙攘攘。
江鹤眠戴着面纱穿梭在人群里，走到东头那棵老槐树下，回头想去拉林鹿现的手，却见林鹿现站在原地出神。
“想什么呢？”江鹤眠走过去问。
“想当初，周野就是在这里，花三百文把我摊上的雷火符全包了。”
林鹿现回过神，眼底重新聚起笑意，指了指树下的一块空地
“那时候，我就坐在那儿画符。后来，也是她带我上的云台山，进的太虚宗。”
江鹤眠眼底也浮起些记忆“那时候我也在云台山，听着执事长老报上来，说有个天品根骨入门。我根本没放在心上。若是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林鹿现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点笑意。
“早知道是你，我当时就该亲自下山去接。”江鹤眠隔着面纱轻哼了一声。
林鹿现反手握住她，手指轻轻在她掌心挠了挠，凑近了些，带着一丝戏谑：“那会儿若是你亲自来，我这卖符的凡人，怕是要被江峰主的冷脸吓跑了。”
江鹤眠被她这半是调侃半是情话的语气逗得不行，正想反驳两句，旁边却忽然传来一声略带迟疑的苍老嗓音。
“哟……这，这不是阿鹿吗？”
两人循声转头，只见槐树旁边卖豆腐脑的老汉正端着一只粗瓷碗，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比几年前老了些，背都有些驼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老汉快步走过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林鹿现好一会儿，一拍大腿：“真是阿鹿！你这丫头，一走就是好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我还当你在那什么大宗门里发了大财，早把咱们这穷乡僻壤给忘了呢！”
林鹿现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松开江鹤眠的手
“王伯。我确实回来了，怎么会忘了你们呢？”
“哎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汉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目光一转，落在了林鹿现身侧那个戴着面纱气质出尘的江鹤眠身上。
老汉虽是个凡人，但也见过不少来来往往的散修，一眼就看出这位白衣女子气质不凡，那一身绣着竹纹的衣服看着就不是凡品，当下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阿鹿啊，这位仙子是……”
“我道侣。”林鹿现没有避讳。
老汉愣了一下，先是瞪大了眼睛，显然对两个女子结为道侣这事有些惊诧。但修仙界的事，他们凡人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敢多嘴过问的。
他只是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干笑了两声：“啊……仙、仙姑好。老头子我眼拙，多有冒犯。”
江鹤眠点点头，倒也没有往日那般冷傲。
老汉赶紧扯开话题，转身就往自己摊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招手：“走走走，既然阿鹿带人回来了，怎么也得来王伯摊子上喝碗豆腐脑！阿鹿你得尝尝我这手艺有没有没退步。”
“王伯的豆腐脑怎么做都是人间美味，怎么会退步？真是爱说笑。”
两人走到摊位前坐下。老汉手脚麻利地舀了两碗白嫩嫩的豆腐脑，撒上葱花，紫菜和一点点剁碎的肉沫，热气腾腾地端到两人面前。
“快尝尝！”老汉拉了张马扎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林鹿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熟悉的咸香瞬间在口腔里散开，还带着一点石磨研磨出的粗粝感，真香。
江鹤眠也微微掀开面纱的下角，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眉眼间的神色舒展了不少。
老汉在旁边看着，见江鹤眠虽然举止矜贵却也不嫌弃这市井吃食，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态度彻底放松下来，开始絮絮叨叨地感慨
“阿鹿啊，你这道侣可真是不一般！我老王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长得这么标志的仙姑。修仙的人就是不一样，看着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连吃个豆腐脑都比咱们凡人好看，有仙气儿。”
江鹤眠端着碗的手微微一僵，被一个凡人老汉一口一个“仙姑”夸着，还说自己是师尊的“道侣”，这种被别人承认两人关系的感觉很是微妙。
林鹿现听着老汉的絮絮叨叨，侧头看了看自家这位害羞得快要把脸埋进碗里的小徒儿，眼底笑意更浓了。
“嗯，世上没比她更好的道侣了。”林鹿现笑着应和老汉，顺手将江鹤眠嘴边沾上的一点葱花拂去。
老汉看了看两人之间那毫不掩饰的亲昵举动，心里那点惊讶也就化成了然。他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凑过去
“阿鹿啊，既然是道侣，那可不能亏待了人家。咱们镇东头那家铺子新进的绢花，好看得很！仙姑虽然不戴这些，但你买一朵给人家戴戴，沾沾咱们凡间的喜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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