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眠身形微顿，转头看着她。
“我并非无意于你。”林鹿现迎上她的目光，十分坦诚
“只是这个意，是感激你对我好，是敬重你，而非有其余情意。我知道自己对你有些渊源，只是现在的我没办法达到你的期许。我不想骗你，也不想让你空欢喜。”
江鹤眠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看着林鹿现。果然，她心里有别人，连带着对自己的这份特殊，也不过是出于责任和愧疚。
江鹤眠别过脸，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酸涩，声音冷了下来：“你倒是清醒。”
林鹿现却并没有因为她变冷的语气而退缩，反而继续说道：“不过，我也知晓了自己见到你产生的那些怪异感觉的原因。以后，我也不会再刻意远离你了。”
江鹤眠微微一怔。
“只是现在的我，终究不是你了解中的那个我。我有太多事情不明白。”林鹿现看着她，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满是安抚意味“如果你我有缘，那便静等花开，水到渠成，可好？”
崖边的风忽然静了。
江鹤眠以为林鹿现会推开她，会说“我不想卷入你的因果”。
可林鹿现却说“静等花开，水到渠成”。
江鹤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她怎么会不明白林鹿现的意思？林鹿现是让自己别逼她，也别急着要一个结果，更别因为她心里有别人而难过。
可是，江鹤眠心底苦笑
林鹿现，你既然心里已经有了那个和你亲密无间的人，又何必带着温柔来招惹我呢？
江鹤眠理所当然地认为，林鹿现口中的并非有其余情意，是在委婉地拒绝她，而让自己静等花开，不过是林鹿现性子里的温柔，看她可怜在哄她罢了。毕竟，林鹿现梦里可是有一个毫无防备的人。
“水到渠成”江鹤眠自嘲低喃，随后抬起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镇定的模样。
“好。”江鹤眠看着远处的云海，“既然你说了不会刻意远离，那往后我教你练剑，你便乖乖练。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弟子明白。”林鹿现微微一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章可以搭配bgm:那时雨
第41章 祈灯节
周野像只脱缰的野狗一样从演武场冲回来，连那本视若珍宝的剑谱都随便塞在腰带里，一头扎进了西厢。
“小鹿！小鹿！天大的好消息！”
林鹿现正坐在案前画符，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笔尖一抖，差点废了一张上好的安神符。无奈地抬头：“你又跟赵青鸾打赌赢了，还是又琢磨出什么偷懒的法子？”
“去去去，我是那种人吗！”周野激动地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两眼放光，“你知不知道，今儿是几月初几？”
林鹿现想了想：“十月初七。怎么了？”
“十月初七是祈灯节啊！”周野激动得直拍大腿
“以前我在镇上的时候，每到这天夜里，摆摊的都会挤在一处。听说今年太虚宗山脚下的那个大城办得格外热闹，有吐火的杂耍、能显字的面具，还有灵气幻化成的戏法！最绝的是护城河，晚上千万盏河灯顺着水流往天上飘，那场面，啧啧！”
林鹿现一听，也浮现出了一丝怀念
她在青崖镇生活了二十年，当然过过祈灯节。往年她都会买两盏河灯，一盏给林婆婆求个安康，一盏替自己求个不知所求的心愿。
“听起来确实不错。”林鹿现点头，“正好我这几日画符画得头昏脑涨，也该出去走走了。”
“那必须的！我还听说坊市里有家百年老店的酱牛肉，比当初我给你买的那家还好吃！”周野兴奋地站起来，“走走走，咱们赶紧收拾收拾，趁着天没黑下山去！”
林鹿现站起身，正准备去拿外衫。她转过头，透过西厢半开的窗户，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
正屋里亮着灯，江鹤眠的身影被印在窗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寂的模样，仿佛外界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周野。”林鹿现忽然开口。
“嗯？咋啦？”
“叫上师尊一起去吧。”林鹿现收回目光。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像看什么稀世珍宝：“叫师尊去逛祈灯节？小鹿你疯啦？师尊那种人，听到凡人坊市四个字，估计只会觉得吵闹。而且她在修仙界活了几百年，估计连祈灯节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不知道所以才要带她去。”林鹿现垂下眼帘
“师尊这阵子一直闷在峰上。而且她心里藏了太多事，去看看人间的烟火气，也许能松快些。”
周野挠了挠头，虽然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但看着林鹿现认真的模样，还是点了头：“成，你开口，我去请！我脸皮厚！”
说完，周野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鹿现站在窗前，看着周野跑到正屋门前，敲了门进去。没过多久，周野就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回到了西厢。
“不行。”周野摊了摊手，“师尊说不去。原话是：凡尘喧嚣，徒增心烦。你们去吧。’
林鹿现不由得捏紧拳头。
自从闻竹峰断崖那番话后，江鹤眠对她虽然依旧严格教导，但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江鹤眠把自己关得更紧了，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防止自己再去越界。
“小鹿，要不就咱俩去吧？”周野试探着问。
林鹿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转身，径直走出了西厢。
“哎？等等我啊。”周野在后面喊。
林鹿现没有回头，直接走到了正屋门前，抬手叩门。
“进。”
推门进去，江鹤眠依旧坐在案边看书，依旧是一身白色衣袍，眉眼清冷。看到是林鹿现，她才放下书：“还有事？”
“师尊，去逛逛祈灯节吧。”林鹿现看着她，开门见山地说。
江鹤眠合上书，微微蹙眉：“我方才已经回了周野，我不去。那等喧嚣之地不适合我。”
林鹿现看着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低头应“是”，反而很轻笑一下。
“师尊是觉得不适合，还是怕去了，会想起以前的事？”
江鹤眠眉眼一冷：“你什么意思？”
“闻竹峰的师祖，以前也带师尊去过凡间吧？”林鹿现的声音不大，却直直吹进了江鹤眠的心里，“那时候，师尊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我一样，跟在后面等着她买河灯？”
江鹤眠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知道了？几百年前她确实缠着师尊去过祈灯节，那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沾满人间烟火气的快乐。
“你……”江鹤眠别开脸，强撑着冷硬的语调，“我早就忘了。那些无用的凡尘琐事记着作甚。”
林鹿现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案边，目光温和地落在江鹤眠那张强作镇定的侧脸上，“可我想让师尊能记得有人陪着一起过节的感觉。”
她微微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人：“师尊，你在这含光峰上总是一个人，来感受感受凡间的乐趣吧？”
江鹤眠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被人剥开伪装的狼狈。
“你非要拉着我去，就是为了可怜我？”
“不是可怜。”
林鹿现认真地摇了摇头
“是我想去。是我在凡间过了二十年节，今年我想和师尊一起过。可以吗？”
江鹤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好不容易建起的壁垒悄无声息地塌了。
她怎么能拒绝得了这样的陆挦？
江鹤眠沉默了很久，最终避开了林鹿现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身份特别的衣物，干涩地挤出一句：“凡人坊市鱼龙混杂。你就让我穿这一身去？”
林鹿现眼睛一亮，嘴角立刻弯了起来：“弟子这就去帮师尊找件不惹眼的衣服！”
“不必了，我自己找。”江鹤眠别扭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你去叫周野别太闹腾。总像个猴一样上蹿下跳有辱斯文。”
“是，师尊。”林鹿现笑意盈盈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江鹤眠才彻底放松下来。她有些无力地趴在案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耳根红得发烫。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第42章 祈灯节（2）
江鹤眠这一换，足足在正屋里待了小半个时辰。
周野早就在院子里等得不耐烦了，围着林鹿现直转圈
“小鹿，你说师尊是不是后悔了？或者在里面设什么阵法考验我们呢？咱们要不还是自己去吧？”
“闭嘴，等着。”林鹿现言简意赅。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鹿现和周野同时抬头看过去，然后，周野的下巴直接掉到了胸口。
江鹤眠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件靛青色的窄袖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暗纹锦带，手中拿着折扇，长发也没有用玉冠束起，而是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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