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级拿内门的那份礼，但是登顶就能当峰主亲传。你不是想拜含光峰那位为师么。”
周野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她喘了两口气，扶着膝盖直起身来，看了一眼上头那片雾，又看了一眼林鹿现。
“我要是能登顶……”她咽了口唾沫，“江峰主真会来？”
“既然有这个规定，那便错不了。”林鹿现说，“江峰主从不收徒，是传闻。可太虚宗的规矩在那里，登了，各峰峰主就来挑人。江峰主来不来是一回事，你争不争是另一回事。”
周野咬了咬牙，把袖子又往上撸了一截。
林鹿现满意的看着自己劝说的成果，自己其实可以不继续上去。眼下这个高度，她若停了，六百来级的礼也够用。
外门弟子，一份入门礼，一个安稳的去处本来就足够了。
可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没半途停过。她从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只是习惯了。
凡事既然做了，便做到底。做不做得成另说，可没做到一半就退下来的道理。
此刻也一样。
她可以不上去。可她不许自己不上去。
“走。”她说。
台阶一层层向上延伸，山风灌进衣袖，恍惚间，林鹿现意识发沉。
像是很久以前，她也曾一步一步踏过这漫长石阶，一路向上，直至峰顶。
又好像不是。
场景叠在一处，她忽而站在最高处，垂眸静静望着石阶下，看着另一个人一步一步艰难登顶。
两种记忆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亲身经历，哪个只是遥遥旁观的幻影。
那些感受熟悉得刺骨，明明是第一次登梯，却像已经重演过千万遍。
到了八百来级的时候，周野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脚步全凭凭本能拖着走，两条腿像两根煮烂的面条，软塌塌地挂在身上。
林鹿现把她胳膊绕到自己肩上，却被她拒绝。
“不行，我要靠自己，得到认可，小鹿，你照顾好自己，不用管我，我可以的。”
九百多级，周野彻底没了反应，几乎整个人都瘫倒在天梯之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林鹿现眼前开始发暗，她感觉脚下的石阶在晃，但是还是一只手拉起周野，拖着她一点点往上
九百七十级。
她停了。眼前还有三十多级石阶，可她已经看不清了。
天地在转，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肩上的周野一动不动，林鹿现使劲摇晃着周野，好不容易才让周野从昏迷状态醒来。
“快起来，我们要登顶了，你马上就能看到江峰主了。”
周野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她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才把“江峰主”三个字听进去。
她整个人猛地一激灵，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林鹿现肩上滑下来。手指抠着石阶的边沿，膝盖顶着下面的台面。
整个人像条虫子一样一寸一寸往上挪。她嘴里耳朵都流着血，还念叨着什么，声音哑得听不清，可那劲头分明是把最后一点力气全榨出来了，蠕动着往上爬。
最后一级，周野的手扒上了顶端的平台，胳膊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仰面朝天躺在平台上，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和放了气的轮胎似的的。
林鹿现随后一步跨上顶端，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平台上。她扶着地，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抬起头。
看见江鹤眠的那一刻，呼吸停滞了瞬间，看样子她早就等在这里了，怪不得前些晚上她没有刻意再来纠缠，原来早就算好了今日这一关吗？
江鹤眠静静立在顶端的风口，衣袂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失神的看着林鹿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野还在大口喘气，血糊住了双眼，勉强转动眼珠，循着人影看过去。当看清真的是江鹤眠时，她挣扎着想从石台上坐起来，手臂发力，却只扯得浑身酸痛，刚撑起半寸，又重重跌回去。
“江……峰主。”她喉咙破碎，只能挤出微弱的气音。
江鹤眠缓步走上前，站在周野身边，眼神却看着林鹿现：
“上来了，那便做我的亲传可好？”
作者有话说：
昨晚看完病妻，心痛的不得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写出那样的啊。
第18章 你就这么不愿意？
林鹿现还在想该怎么拒绝，眼前忽然炸开一片金光。照得她眯了一下眼。紧跟着，几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平台四周。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别处拽过来的。
光芒散去，六个人站在平台上，各据一方，衣袍颜色各不相同，腰间佩剑，或负手而立，或袖手旁观。
其余几个峰的峰主。
他们脸上都带着疑色。有人皱着眉左右看了一眼，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谁登的顶”，有人扫了一圈平台，目光落在最后那级石阶上，落在那两个瘫在地上的人影身上。
江鹤眠神色更为急切了，又看上去有些生气。
旁边一个峰主笑着开口
“四百年了，终于又有弟子登顶了。”
另一个接口：“两个？怎么是两个，这次收了些什么天骄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在周野和林鹿现身上来回。正说着，一位长老模样的老者从人群后走出来，挥挥手，一个小瓷瓶落入林鹿现手中。
“固元丹。先吃下去，缓缓。”
林鹿现喂给快死掉的周野，对方脸上惨白的颜色慢慢退了。她撑着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胳膊腿，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来看林鹿现，眼睛亮亮的。
“好了。全好了。”
那长老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他脸上皱纹堆着，眼神却清亮。见周野那副活过来的模样，他点了点头，开口，声音温和得很。
“神奇吧？”
周野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入了丹药峰，这样的多的是。”长老说，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固元丹、培元丹、养神丹，库房里堆着，当糖豆吃都行。你方才那点耗损，搁丹药峰，一碗丹汤便回来了，用不着扛到脱力。”
他说完，看了林鹿现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小姑娘，我们丹药峰不争不抢，来了便有个安稳去处。你想想。”
那长老话音刚落，灰蓝道袍的灵符峰峰主便接了话。
“丹药峰，说什么不争不抢，简直是又争又抢。”她讥笑了一声，“吃丹吃出来的修为，就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小友背上背的可是符纸吧？想来也是向往符道，一看天生的符修底子。符箓一道变化万千，既能护身也能斩妖，不比你丹药峰整日守着炉子强。”
丹药峰长老也不恼火。“我丹药峰没说不让你来串门。灵符峰的人受伤了，不还是往我丹药峰跑。”
灵符峰的长老哼了一声，转向林鹿现。“小友，灵符峰亲传的位置给你留着。典藏随你看，符笔随你用，出师了还能自己开峰立派。不比在别处受人管束强。”
万象峰峰主嗤了一声。“受人管束？你们灵符峰那点规矩比谁都多。小友，万象峰阵修一道，学的是天地大势，布的是万里山河。你符箓底子好，转阵修一通百通。来万象峰，我亲自带你。”
暗红道袍的百草峰老者拄着拐杖往前一步。“都别争了。小友登顶，靠的是剑修底子，气沉手稳，灵力走脉。百草峰也有剑修一脉，专攻剑阵丹三用。来了百草峰，剑术有人教，丹药随便吃，日子清闲。你们那几峰，哪个有这份自在。”
话没说完，一个穿墨绿道袍的男子慢悠悠地开了口。他一直站在边上没动，此刻才往前走了半步，袖着手，姿态散漫。
“百草峰清闲是清闲，清闲到只能天天养花花草草，最后人都废了。”他说，“小友，咱们炎阳峰修的是风骨，练的是筋骨。入了炼体大道，不背丹炉，不守阵盘，每日练体，练到极致，一拳能碎山，潇洒自在啊。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穿暗金道袍的中年女子已经笑了。她生得富态，手腕上戴着七八个金环，腰间挂着三四个储物袋，走起路来叮当响。
“炎阳峰潇洒。”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潇洒到弟子一年到头在外头跑，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混不上，出趟门人家还以为是丐帮开大会。小友，百机峰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太虚宗七峰，百机峰的家底最厚。灵器、法宝、飞舟、洞府，只要你说得出，百机峰就拿得出。
入了百机峰，入门送一套上品法器，月月有灵石，年年有分红。修炼用的东西，管够。你画符的笔、练剑的剑、走路的鞋，你的鞋垫子，我们百机峰全包了。”
她说完，从袖中摸出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牌，往林鹿现面前一递。
“见面礼。先拿着，回头再谈。”
“够了吗。”
江鹤眠已经被挤在最后，声音自众人身后传出来，每个字都透着一层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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