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单只一条：对方是薄云辞的亲姐姐，就让明韶本该使出浑身解数讨个好印象。
但她都和乔夏卖成这样，显然不太招女人待见。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明韶清楚记得昨晚自己是怎么拦着对方的，也记得今天清早，薄挽卿睨向自己的眼神。
实在像她作恶多端，不问自取端走了薄家最如珍似宝的花盆。
该被当场乱棍打出去的那种。
不过往好处想，说明她们这份“私情”演得还是相当成功，才会让薄挽卿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早在今天中午拍摄收工，明韶打开手机时，手机卡了几秒才弹完消息。
什么“她又叫我小满了”、“她亲手洗了水果，还喂给我”、“小韶姐，我差点就露馅了！”……
诸如此类，足足八十多条毫不重样。
看得明韶原本想在半个钟头的车程期间补个觉，硬生生困意都驱散了，逐条陪乔夏分析情况。
要说薄挽卿的举动有多反常，那也没有。
换做曾经的乔夏，被喂个水果而已，她不仅吃得心安理得，还能撒着娇让薄挽卿顺便倒杯温水，将吸管递到唇边。
这只是她们最寻常的相处日常罢了。
现在的薄挽卿，对乔夏的态度并没有亲近太多。
真的如早上的那句话所说，答应过乔锦要好好照顾她，所以过来关心问候。
无非是两人断联太久，变化又太快，这才让乔夏一时招架不住。
一整个早上，她连和薄挽卿对视都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乔夏深知这样不行，一次两次可以解释成还不习惯，时间一久，反而容易被察觉出不对劲。
薄挽卿肯关心，只是因为信了她不再有那样的心思，已经“移情别恋”。
明韶身为半个局外人，陪她分析许久，思路相当清楚。
这时候当面讨论，总结出对待薄挽卿的四句方针：
「不亲近，不主动，不拒绝，继续卖。」
-
“云辞，过来一下。”
薄挽卿回到客厅，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薄云辞，指了指次卧。
后者暂停综艺，跟着她起身，一边问：“怎么了？”
一墙之隔，哪怕明知病房隔音好，薄挽卿也没放松。
门被严丝合缝地带上。
薄挽卿看着妹妹：“明韶给小满带了鱼汤。”
薄云辞点头。
她又不瞎，当然知道。
薄挽卿继续开口，依旧是平淡的陈述语气：“我刚才开门，她在亲手喂给小满喝。”
薄云辞偏开视线，接着点头。
关她什么事？
手长在明韶身上，嘴长在乔夏脸上，两人一个愿意喂一个愿意喝，和她又能有什么关系。
“她们是不是在……恋爱？”
薄挽卿到底还是问出口。
从昨晚开始，她对乔夏和明韶之间的关系猜得一次比一次深入。
从情谊，到友人以上。再到此时，见过刚刚那一幕，她开始猜测两人是不是已经暗度陈仓。
薄云辞靠着椅背，并不关心地往后仰了仰：
“不知道，也许吧，反正公司又没有禁止爱豆恋爱。”
“可明韶她之前……”
薄挽卿瞥了眼自家妹妹的脸色，没将话说全：“你不会介意吗？”
薄云辞知道她什么意思。
无非是这位一板一眼的亲姐觉得，明韶和自己曾经恋爱过，现在又和小满不清不楚，听起来实在不像话。
担心自己和小满生了嫌隙，不利于家庭和睦。
她笑了下，一字一顿：“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而且我和她只谈了一个月，网恋。”
十八岁，网恋一个月。
哪怕是当做青春期不懂事也无可厚非。
就连明韶上一次示好，满脸倔强地说会追求到自己松口，都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具体是多久，薄云辞记不清，更没特意去记过。
她那时只是觉得，明韶这样的年纪，迟早会知难而退。又或者哪天觉得没意思，突然清醒了，自然而然就将这份执念放下。
如今也确实如自己所料，薄云辞对此没什么想说。
只是被亲姐这样一问，心里难免会生出几分不舒坦。
她选择将这份不舒坦原路奉还。
薄云辞抬眼，眯了眯眸子，语气是少有的直截了当：“姐，介意的这个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
薄挽卿下意识想否认。
乔夏有喜欢的人，这是件好事。
作为长辈，又或者…作为曾经被女孩不懂事时爱慕过的对象，自己应该支持鼓励，不该表现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可薄挽卿却没开口。
在血脉至亲面前，她不想作伪。
她拉过椅子，坐在薄云辞对面，对上妹妹的视线，不躲不避：“我不清楚。”
“她们相处了一年。”
薄云辞声音平缓，似乎是在给薄挽卿接受的时间，清泠好听的娓娓道来：
“我不介意，是因为过去一年，关于小满的日常报告都发来我这里。”
最初得知小满和明韶要炒“友情向”的时候，薄云辞心情也很复杂。
可她什么也没说。
不曾加以干涉，周复一周地收到岑秋宁汇总来的报告，一页页看得细致。
“她和明韶私下里怎么相处、怎么互动，怎么将对方挂在嘴边，又是怎么一天天变成这样亲密无间的，都有迹可循，报告里写得很清楚。”
“差点忘了，你让岑助把报告全发来我这里，当然不知道。”
“可你也说，她们才相处一年。”
薄挽卿没理会薄云辞不忘刺自己的最后一句，提醒道。
区区一年，怎么会亲近到这种地步。
“同龄人或许就是聊得来呢？”
薄云辞耸耸肩。
同龄人。
薄挽卿敛下眉眼，没再开口。
她比乔夏大了这么多，早已经不再属于年轻的范畴。
女孩这些年与自己无话不说，时时刻刻亲近，或许也是因为身边没有聊得来的同龄伙伴，退而求其次才选择自己。
“姐，你丢下小满一年，该知道她身边会出现别人的。”
薄云辞说的很直白，“长辈、同伴，又或者是恋人，会替代你在她身边、在她心里的位置。”
“你是在介意，现在小满最亲近的人不是你。”
薄云辞言语实在犀利。
犀利到薄挽卿无法反驳。
她沉默数秒，看向窗外。
冬日晴天。
光线依旧不算亮堂，总是带着云雾的灰蒙感。
顺着窗户落在薄挽卿身上，照得光影绰绰，笼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薄云辞也知道自己可能说的太过，想再安慰几句，却见薄挽卿已经开口。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薄云辞偷偷瞟着她姐的神色，没敢追问。
见薄挽卿摆摆手，她立刻自觉起身离开次卧，将空间留给对方独自待一会。
门被带上。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于是，薄云辞方才那一番不留情面的话，依旧绕在耳畔，一句句扎进薄挽卿心底。
从昨晚开始，她看明韶的那些不顺眼。以及她对待小满时，明知道该保持一些距离，却仍旧忍不住亲近的态度。
俱都是因为三个字：占有欲。
小满最亲近、最信赖的人不再是自己。
以往十余年的朝夕相伴，被女孩时时放在第一位的特殊对待，却俱都被旁人取代。
小满会和别人亲近，对别人笑，往后也只会扑进旁人怀里，声音软软地说“好想你，最喜欢你”。
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心里不舒服，从潜意识里抗拒勾勒出这样的画面。
薄挽卿轻笑了下，是自嘲。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竟会生出这样不可理喻的私心。竟然想着，要是女孩眼里只瞧得见自己，只会与自己亲近就好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将小满藏起来。
自己不过养了她一些年岁而已，又是哪来的资格胡思乱想这些。
即便没有那件事，小满这样年轻，迟早会有她的生活、她的交际，以及……和她长相厮守、相濡以沫的爱人。
姨侄，本就不会是彼此最亲近的关系。
爱人才是。
更何况，当初亲口说出那句“一切联系到此为止”的，不正是她自己吗？
薄挽卿想，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她除了接受，别无它法。
既然小满已经心有所属，歧途知返。
她也会将这样不知分寸的占有欲收好，和女孩回到合适妥帖的相处中，慢慢弥补缺失的一年光阴。
只要小满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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