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桌上咖啡杯的热气都渐渐消散，女人才轻声道：“就那样吧。”
薄挽卿给了她一张不常用的副卡。
每月额度很高，足够岑秋宁继续像之前那样替薄挽卿管理账号，以粉丝的名义支持乔夏的各项应援活动。
当然，账单会交由薄挽卿的私人管家。
“不必告知我，一切按照以往的水准即可。”
这是薄挽卿给出的态度。
如果圈内有名的两位应援大粉齐齐消失，更何况，其中一位还是从选秀刚预热就陪伴至今的初代粉。
一旦有心人捕风捉影、刻意引导，对爱豆粉圈的影响不可谓不大，甚至会带偏一些低龄粉丝。
私下是私下，她们之间的私事，不应该波及乔夏的事业。
薄挽卿没明说这个道理，但岑秋宁心里清楚。
她唯独不明白的只有一点：Boss和乔小姐之间闹了矛盾，怎么反而波及自己的事业？
从薄挽卿提出要重点开拓海外市场开始，紧接着，整个总裁办也跟着开始连轴转。
会议一个接一个召开，报告一份接一份呈递，评估也是一项接着一项。
薄总还特意开了会，让她们做好未来一年时常出差国外的准备。
跟在薄挽卿身边，待遇一向优厚。
出差规格和补贴都高得令人眼馋，海外更是再升一个档次，没人不心动。
只是工作量也是实打实得多。
哪怕从其余部门调了好几个人过来分担工作量，总裁办众人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岑秋宁身为一助，这一周以来更是险些睡在公司。
不止如此，除了全权接管那个微博账号，她又多出一项工作：兼任倾天娱乐公司的副总，只协助分管艺人板块。
往后相关汇报，一律先由她过目，将与乔夏有关的内容尽量略去，再呈递给薄挽卿。
一个人领三份工资加奖金。
岑秋宁想，也许自己不用熬到三十五岁就能财富自由，早日享受退休生活。
她看了眼手机推送，是订阅直播即将开始的提示。
跨年夜，不少明星都会营业，自拍、短视频，又或者别的宣传物料。
身为刚出道半年多的新秀爱豆，明韶所在的组合自然也少不了营业这一项。
组合直播定在晚上八点，时长一个小时。
岑秋宁追星专一但短暂，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位。
但这半年多来，她看了明韶不少物料。
镜头前弯着眼睛的热情小狗，很能让她这样精力耗尽的打工人舒缓心情。
不过，私下里倒是没见过明韶。
哪怕现在担任倾天娱乐的副总一职，岑秋宁也不曾表现出什么特殊对待。
之前远远碰上组合几人，同行的另一位副总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喜欢明韶，当即要安排女孩们过来打个招呼，被她摆摆手婉拒。
岑秋宁没有以权谋私的兴趣。
追星嘛，只是个消遣。
点开直播间，恰好到了开播的整点。
岑秋宁长舒一口气，准备带薪摸一会鱼。
屏幕亮起，七人按照番位依次坐在长沙发上，对着镜头和粉丝打招呼。
明韶当然是最中间那个。
穿着一件V领露肩的红色毛衣，头上戴了配套颜色的毛绒耳朵，看上去格外喜庆。
岑秋宁的视线却落偏了一瞬，看向成菁。
比起上次在休息室里撞见的模样，女孩面色变得红润不少。
想起那天触碰到的柔软唇瓣。
岑秋宁视线微微一晃。
第46章 合同
再次回到御河。
透过车窗往外看，乔夏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过了十天而已，一切都没变。
和那晚她淋雨时一幕幕看过的场景别无二致，只是此时覆了一层细雪，是这几天陆续落下来的。
宽敞路面上的积雪扫得干净，庭院里的草木却依旧堆着错落的雪。
小时候每到这时，她都会在院子里一玩就是很久。
等薄挽卿回来，看到台阶上堆满了她用雪堆的各种猫咪造型，还会特意绕开，怕不小心踩到了。
长大了后，乔夏也喜欢在庭院里赏雪。
有时候是自己一个人看，更多时候是拉着薄挽卿一起。
女人知道她喜欢雪，总会早些下班，陪她在亮着暖灯的庭院散步，不时替她拢一拢围巾。
车辆缓缓停下。
乔夏撑起一柄伞，缓步下车。
病情初愈，她周身裹得严严实实，抬手紧了紧围巾，避免冷风透进来。
不经意偏过视线，看见远处秋千落下的一层薄雪。
应当是早上佣人擦拭过，不久前才又落下的。
已经过了十天，一切都变了。
乔夏想，不出意外，这也许会是她最后一次来御河。
瞳孔和指纹识别都还在。
乔夏缓缓拉开门，换了属于她的那双软拖，往楼上去。
听见她的动静，小美短从房间里蹿出来，纵身就朝她身上扑。
这些天生病，薄云辞带它来过病房。
只是病房空间太小，怕拘着小家伙的活泼天性，乔夏便舍得没让它多留。
此时将猫咪结结实实抱在怀里，掌心揉着柔软毛发，女孩声音微低：“丸丸，你很喜欢住在这里，对不对？”
“喵呜——”
似乎是回应她的话，小猫蹭了蹭她，乖得不行。
丸丸很喜欢黏着她，一连喵呜叫了几声，摊开肚皮讨要她的抚摸，一副被宠溺惯了的撒娇模样。
乔夏敛下眉眼，揉了揉，才将它放下。
任由小猫黏在自己脚边，她抬步进了自己的卧室
许久没回来，依旧一尘不染。
沙发、床铺、书架、书桌……
但，放在桌上的那一只纸箱是什么？
看到外包装上的店名字样，乔夏心跳忍不住加快了些，隐约浮起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是……
她快步上前，发现纸箱封口是已经被拆过的痕迹，心跳愈发砰砰作响。
没顾得上放在顶部的那张纸条。
她匆忙拆开箱子，将垫在上方的泡沫纸抽出。
映入眼帘的，是画面极为露-骨的色纸。
这是当初开了小号，在代购那里跟车买的。
最近几个月里，乔夏忙着工作，账号很久没有登陆，早就将这件事忘到脑后。
电光石火之间，她突然生出某种猜测。
等登上账号查看订单号，在快递软件里找到物流信息。看清签收时间的刹那，一切疑惑都有了解答。
正好是上个月初，她寄回伴手礼给薄挽卿，让女人注意查收的那天。
将敞开的纸箱再度封回去，乔夏垂下眼睫，这才注意到刚刚被她拂落的纸条。
只有寥寥四个字：「抱歉，误拆。」
不必说，是薄挽卿的字迹。
果然。
也算是让她死心得明白了。
她还一直浑然不觉，只以为是自己什么时候做得太僭越，让心思细腻的女人察觉出端倪。
期待许久的实体漫画和周边，这下子没了欣赏的兴致。
这种题材和内容，被薄挽卿亲眼看见。女人却隐忍许久，从没对她开口斥骂，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乔夏慢慢回想着这一个月来的一切。
从无意中拆开快递，到疏远自己，再到那天晚上，听自己亲口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她并不觉得有多懊恼。
事情已经发生，没必要反复设想“如果”。
更何况，即便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别的阴差阳错，让女人撞破自己的心思。
又或者，自己会隐忍到再也按捺不住的某天，彻底捅破一切。
她们迟早要有这么一遭的。
乔夏只是在想，薄姨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一向被女人教得很好，懂分寸，懂得换位思考，也懂得反过来关心长辈。
此时站在薄挽卿的立场来看，被迫接受精心养了十余年的小孩，生出这样僭越心思的事实。
还被自己那样纠缠着追来御河，心里会有多失望？
难怪动作会这么快。
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也是让她过来签署协议，彻底解除收养关系的日子。
乔夏下了楼，在客厅安静等了一会儿。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门铃被人按响。
是沈黎。
本以为薄挽卿也会过来，却不想过来的只有沈黎一个人。
也是，就连通知她来御河的消息都是由云姨转达，薄挽卿又怎么会愿意见她。
女人一身西装，手上拎着深黑色皮质文件包，镶钻腕表闪着反光。
她主动伸手：“乔小姐，好久不见。”
公事公办的语气，公事公办的笑容。
乔夏伸手回握：“辛苦沈律，下雪天还特意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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