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细微的力道。
似乎是指尖轻轻挪了挪，擦过她的掌心纹路。
乔夏怔住，下意识想攥紧，却又想到什么，低下头，缓缓摊开手掌。
她不由呢喃：“妈妈。”
与此同时，原本被她握住的食指指尖贴着肌肤，微不可察地划过掌心的第三道纹路，来回两次。
乔夏屏住呼吸，手腕微微发颤，一滴泪已经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乔锦碰到的掌心纹路，恰好是惯常称作的“生命线”。
这是带来她生命的女人，昏迷了十多年之后，再带给她的第一次反馈。
乔夏忍不住攥紧掌心，似乎还残存着触感。
她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想将泪意压下。
可又哪里是克制得住的？
呼吸都带着颤意，泪水顺着眼尾不断滑落。
乔夏不得不弯下腰，单手捂住脸。
这是手术之后，她第一次在乔锦面前哭得肩膀颤抖，终于呜咽出声：“妈妈……”
声音落在安静的病房里。
而后，握住的指尖再次奇迹般地动了动。
乔夏抽噎的声音都停顿了一瞬。
她视线还模糊着，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的女人。
只见乔锦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瞳孔却慢慢转动着，原本空洞的视线变得温柔。
迟缓地，一寸寸看向她的位置。
一旁监护仪的脑电图像中，平稳的波形图像也突然发生变化。
乔锦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
她独自被困在里面，动不了，无法开口，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她找不到她的小满了。
等第一次真正恢复意识，大约是前几天，乔锦短短醒过来了几秒。
她恰好听见薄挽卿的声音，紧接着，又沉沉睡去。
乔锦不知道过去了几个白天和黑夜。
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几秒、十几秒，也逐渐能听清外面的声音，瞳孔里能映进朦胧的光亮。
直到，她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原来小满长大后的声音是这样的，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乖，乔锦想。
几乎每次醒来，她都能听到乔夏在说话。
那些只言片语对如今的乔锦来说，需要花很久才能转动迟滞的思绪，努力去理解它的含义。
原来，她的女儿已经十八岁了。
原来，小满现在被小挽照顾得很好，进了娱乐圈，被很多人喜欢。
原来，她们一直都在等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醒来。
乔锦能听得见声音，可却动弹不了。
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不受她的控制，就连眨一眨眼好像都做不到。
直到刚才，她又一次听见了小满的声音。
话语落进脑海里，依旧无法理解，可她却听出了女儿话里的祈盼。
小满在和自己说什么呢？
乔锦不知道。
只是感受到手正在被攥着，她几乎耗尽这次醒过来的全部力气，努力控制着身体。
然后，真的让指尖动了一下。
可也只能这样了。
乔锦累得快要睡过去，可下一瞬，她听见了小满的哭腔：“……妈妈。”
不需要任何理解。
这是早已经烙进她本能的一个词语。
小满哭了，哭着叫自己“妈妈”。
原本精疲力尽的身体顿时迸发出新的力气，乔锦眨了眨眼，想要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而后真的隐约看见了什么。
她看得并不清楚。
视野里只有模糊的一团人影。
这是她阔别十多年的女儿，这是她的小满，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乔锦想要抬起胳膊，摸一摸女儿的脸。
可身体还远远没有恢复，哪怕耗尽力气，也只是稍稍挪了下手腕。
乔夏的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视线模糊，却还能勉强看清乔锦的动作。
妈妈在试图抬起手，触碰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她连忙托住乔锦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带着女人柔软的指尖，轻轻抚在自己的脸上。
年轻的女孩乖顺地低着头凑近。
泪水一滴滴滑落，滑过脸颊，滑过乔锦的指尖。
女人的指尖碰到泪痕，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试图帮她拭去眼泪。
乔夏抽噎几声，右手胡乱地抹去眼泪，而后也跟着握住乔锦的手，将它完完全全地覆住：
“妈妈，我不哭了…你别担心……”
感觉到乔夏的体温。
哪怕刚才的动作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力气，乔锦也想回应女儿。
十余年没有开口的声带像生了锈似的，她努力控制着口型，只能发出气若游丝的气音。
乔夏却清楚听见了那一句呼唤:
“小、满……”
-
术后第三周结束。
乔锦已经每天都能够醒来好几次，最长的一次醒了十多分钟。
最初只能简单眨眨眼，动一动手指。
再到后来尝试着抬起一点手腕，慢慢扭过头，对于言语的理解能力也快了许多。
经过琼斯教授的确认，乔锦已经可以出院，回国再进行长期的康复治疗。
飞机起落全程。
乔夏都黏在妈妈身边，寸步不离。
乔锦清醒的时候，她就黏着对方说话，像是要将这十多年没能告诉对方的话都一股脑说完。
而乔锦又陷入意识模糊的时候，她转头看监护仪，对每一个突然的波动都很谨慎，连忙拉着简珂请教它代表了什么含义。
这趟回国，简珂也一起随行。
乔锦是她们团队进行三期试验之后，第一位正式植入手术的病人，由她亲自主刀。
无论是出于医生的责任，还是为了她的下一篇课题论文，又或者……是因为薄挽卿提供的十万块日薪。于情于理，简珂都不得不来这一趟。
抵达C市时，依旧是白天。
阳光明媚的下午。
乔夏看向越来越近的白楼，第一次觉得它的外墙在阳光照射下，整洁得赏心悦目。
重新回到御河，乔夏没有住回别墅里的卧室，而是在白楼的四层客房里暂时住了下来。只有距离乔锦近一些，她才能安心。
薄挽卿得知这件事时，什么也没说。
她能体谅乔夏失而复得的喜悦，一切都由着她。
更何况，她们之间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哪怕没有完全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可也彼此心知肚明。
这段时间，她们几乎每天都会在乔锦的卧室里遇见。
只是，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她和乔夏没再说过半句话，保持着客气疏远的距离。
薄挽卿原本想，这样也好。
直到接连两次过来探望乔锦的时候，没见到乔夏。
问过佣人，这才得知最近两天，乔夏都会出去几个小时，又在傍晚前赶回来。
薄挽卿垂眼思忖几秒，叫来助理：“小满最近在做什么？”
岑秋宁连忙联系了女孩的经纪人和助理。
几分钟后，她欲言又止：“乔小姐这几天在……看房子。”
薄挽卿刚抿了口凉掉的咖啡，顿住动作：“什么？”
岑秋宁心里一个咯噔。
她跟了薄挽卿也有好几年，从没见过Boss明明已经听清楚，还要再反问一遍的样子。
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乔小姐这几天在看城东新出的别墅盘，还找吕医生询问了疗养团队的事情，说是计划过段时间，带着乔女士一起搬过去。”
办公桌后的女人沉默良久。
直到咖啡彻底冷透。
薄挽卿才轻声开口，似是叹息：“那就由她去吧。”
第172章 在乎-if番外
乔锦的身体一天天恢复。
等C市落下年末的第一场雪时，她已经能保持整个白天的清醒，说话也与常人无异。
只是她在床上躺了十多年。
哪怕每天都有护工定时按摩翻身，萎缩的肌肉想要恢复，依旧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从主动翻身，到第一次真正从床上坐起来。前两天在医生的陪同下，乔锦才刚能扶着斜床站立。
只坚持了几秒就站不住，却也是新的进步。
“妈妈，你今天怎么样？”
乔夏推开卧室的门，一边问。
映入视线的，却是抱在一起的两人。更准确说，是简珂正在半抱半托着乔锦，后者一手还扶着床头栏杆，慢慢往回坐。
乔夏不由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妈妈，简、简医生，你们……在做康复吗？”
只不过，平日里都是护工扶着乔锦，怎么今天是简医生亲自负责康复训练？
“嗯，护工去楼下拿东西了，我过来看一看恢复情况。”
简珂也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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