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莳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摸宋瓷的侧脸。
脸颊上还带着退烧药发汗后的微凉，顺着她下颌的线条缓缓蹭到耳垂，指腹停在那里按了按，像是在感受什么真实的、有温度的东西。
“你真的还在。”她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宋瓷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唐莳的唇角，声音比刚才又软了一层：“说了不走，不骗你。”
唐莳看着她的眼睛，眼眶里那层湿润的光又慢慢聚了起来。
她把额头重新贴回宋瓷的颈侧，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我又做梦了。梦见你……我看不到你。”
“我不是在这吗？”宋瓷的手还拢在她后脑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不过你最近怎么总做这种梦？”
唐莳没应声，但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宋瓷低头看了看她手背上那根歪了一点的输液管，去查看她的手背，看针头没有移位才安了心。
“你的出差怎么办？”唐莳记得她是中午的飞机，床边的电子钟显示现在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宋瓷下意识道：“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离开？”
唐莳抬起头来看她，宋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补了一句：“那边我准备让师姐帮我去了。”
过了好几秒，唐莳才重新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又闷又轻，“我这算不算战胜宋总心里第一位的工作了？”
“少污蔑我。”宋瓷轻笑出声，“工作哪里比得上我们唐老板呢，毕竟我可是还等着靠你养的。”
唐莳的嘴角隔着睡衣布料蹭在宋瓷的锁骨上，终于弯了一个很浅很小的弧度，“好啊。”
第103章
剩余的点滴挂完后，唐莳基本已经不烧了，神思也变得明晰。
她因为出了一身汗，身上有些黏黏糊化的，但宋瓷明令禁止她去洗澡，只能擦了擦患上新睡衣。
唐莳不想再躺在床上休息，同时宋瓷也需要处理一些工作，于是她拉着人在客厅那张大沙发上窝着。
张医生说唐莳这次发烧有可能是累着了导致免疫力低下，让她趁这个机会多休息一下。
所以宋瓷帮唐莳在林女士那边请了假，甚至不让唐莳玩手机，但又怕她无聊，所以给人打开了客厅的电视。
宋瓷半靠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唐莳就半躺在人腿上百无聊赖选着影片，也没什么想看的，最后随便选了一个综艺。
“你让你师姐代替你去，她不会有怨言吧？”
宋瓷今天带了眼镜，闻言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只是让她帮我去明天的展会，下一个展会开始前我再过去。”
唐莳转过脑袋：“所以你还是要去啊？”
宋瓷轻轻应了一声，“项目组最近很忙，师姐能抽出这点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唐莳有些不高兴，但也知道这没办法，宋瓷已经为了自己临时推翻了行程。
她忍了忍，还是有些没忍住，有些哀怨道：“你们公司就没有别的人能用了吗，要不我去入职你们公司吧。”
宋瓷笑了笑伸手去碰唐莳的脸，“唐老板的身价我恐怕请不起。”
唐莳握住人的手，“宋总，我很便宜的。”
宋瓷抿着唇笑而不语，过了会才放下手里的平板，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抱歉，这段时间确实很忙，都没注意到你身体出了问题。”
眼看对方的情绪有些低落，唐莳当即握着人的手坐起身，插科打诨道：“还是我们宋总聪明，知道我甚至可以倒贴。”
“你怎么会便宜呢，”宋瓷顿了顿，“唐莳，你是人生送给我的，最为昂贵的礼物。”
唐莳轻叹一声，倾身过去抱住人，语气愈发哀怨：“宋小瓷，您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话，我现在连亲都不敢亲你。”
就怕有病毒会过给她。
可被她抱住的宋瓷将其微微推开一些，微偏着头迎上去，在唐莳唇上亲了下，甚至趁机探入其中，极快地舔了一下她安静蛰伏着的舌尖。
宋瓷退开一些，眼神里带了丝挑衅：“有什么不敢的？”
下一瞬唐莳收紧了手臂，把那点拉开的距离重新压回去，低头吻住了她。
和宋瓷那个轻巧且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碰触不同，她的这个吻落得更重。
唐莳在宋瓷的唇上反复碾转了片刻，又沿着唇线细细地描过一遍。
她像是要把梦里那些无处安放的躁意，以及在昏沉中抓不住实感的空落和不安，全部封进了这个有实感和温度的亲吻里。
宋瓷鼻梁上的眼镜还没来得及摘，金属细框的边沿轻轻蹭过唐莳的脸，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
她的手指落在唐莳肩上，借着那一点力度稳住自己微微后仰的身形。
唐莳的舌尖轻轻抵开她的唇缝，比平日温度更高点的舌尖在其中持续翻搅着，手指也在宋瓷的脖颈处轻轻滑动着，指腹沿着她耳后那一小片发际线缓缓摩挲。
然而下一刻茶几上的手机却响了，将两个即将坠入深海之中的两人拉了回来。
宋瓷抬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力道很轻，“接电话。”
唐莳却不想动，她的额头抵在宋瓷的额间，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听着那道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循环了大约三四秒，她才用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宋瓷的下唇，慢慢直起身去拿手机。
唐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嵇向真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你最好是有——”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急促的声音截断了：“唐莳！宋瓷在你身边吗？”
唐莳被那道语气里的急迫钉住了片刻：“在，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嵇向真如释重负的呼气声：“在就好，在就好。”
“怎么了？”唐莳觉得她有些奇怪。
“是清浔姐啦，她刚问我那张符给你家宋瓷没，我这才想起那个快递的事来，没想到一查发现是丢失状态，清浔姐就赶紧让我联系你问宋瓷人在哪。”
唐莳又问：“可你一开始问的是她在不在我身边。”
“这是因为清浔姐说你福泽深厚，如果在你身边就没什么大事。”嵇向真说道。
唐莳坐正身体，不知道按到遥控器什么地方，退出了综艺回到了频道洁面，而所选的频道里正在播放一条实时新闻。
荧幕上切换出一张航拍画面，一架客机残骸散落在山坡上，救援车辆的红蓝灯光在画面边缘交替闪烁。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正在反复播报这架失事飞机的情况，上面的航班信息正是宋瓷原本要坐的那一班航班，唐莳之前看过她的航班信息。
唐莳整个人定住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但手指已经从宋瓷的腰侧滑了下来，搭在沙发边缘，像是被什么重量压住了，轻轻蜷缩了一下。
昨晚那个似真似假的梦境，以及前段时间她曾在医院停车场做的机场梦境忽然变得清晰。
清晰到她能看到机场内宋瓷的背影，以及那道正在被广播着，她从未听清过的航班号。
就像是有人在她脑海里拼上了最后一块碎片，刚好让整张图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
唐莳的瞳孔在那一刻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合拢成她尚未完全理解，却已触碰到的真实轮廓。
“唐莳？唐莳？”电话那边的嵇向真还在说这话。
宋瓷当机立断拿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随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唐莳。
唐莳看着眼前的宋瓷，这才缓过点神来，“关于那个护身符，那位赵居士还和你说过什么？”
“她说如果宋瓷在你身边就没事了，今天之后护身符也就没什么用了。”嵇向真说着也品出点什么来，“怎么了，难道真的有什么事发生吗？”
唐莳皱起眉，“为什么在我身边就没事？”
“因为清浔姐说你这人福泽深厚，”嵇向真紧接着不忘吐槽一句，“可我觉得她真的没有漏什么吗，你脸皮应该也很厚吧？”
以往唐莳或许还会和人有来有往两句，但她现在真的没什么心情，在她再三确定赵清浔说的话后便挂了电话。
宋瓷看出她的状态不太对，“这应该就是个巧合。”
唐莳却是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恐惧和后怕，再次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我不是和你说过自己的做过的梦……”
“嗯，怎么了？”
唐莳闭了闭眼，将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境依次说与她听，而宋瓷安静听着，时不时抚过她的背。
当唐莳将那一堆混乱离奇的事情说完，她抱着人深吸了一口气，“你会不会觉得……是我疯了？”
宋瓷轻轻抚着她的背脊，“不会。”
她退出唐莳的怀抱，看着眼眶微红的唐莳，“无论那是不是梦，唐莳，我不是在这里吗？”
“可……要不是今天……”
宋瓷却捂住她的嘴不继续往下说，“唐莳，那些人和事或许是真的，但那些都不是现在的我们，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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