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舟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到快要能够弹吉他了，连忙脱口而出：“放心，见了面以后我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因为你看上去很木，不像是特别会谈恋爱的人。”
闻松月握着水杯，抬眼，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嗯？”
“啊，我不是这意思——”秦舟自知解释无望，东瞅西看，最后目光落在面前的水杯上，忽而灵机一动，举起盛满茶水的杯子，“算了，都在水里了，干了这一杯，什么都想得通了。”
闻松月愣住了几秒，缓缓拿起杯子，缓缓将其举起，缓缓将杯子递来，缓缓与秦舟的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到这一套流程做完，她才缓缓问出那句话：“小舟，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和你交朋友来的吧？”
“知道、知道。”秦舟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热，连脚趾都在卖力地做拉伸。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发烧还没好透，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多怪异的话语。
所幸很快锅就开始沸腾了，秦舟开始忙着涮菜，几乎头也不怎么抬，摇身一变，成为最专注的火锅吃家。
但就算她再怎么想要保持沉默，也架不住有些菜需要多煮一会。
那么这样的时刻，她就不得不找点话题来聊。
等待之余，她冷不丁开口问：“你是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吗？”
闻松月点头：“对，但偶尔需要出差。”
秦舟“哦”了一声：“那你工作挺忙的呀。”
闻松月几乎不假思索：“还好，也能挤出时间陪你。”
秦舟抬起头看看闻松月，眨了眨眼，发现对方压根没有和自己对视，满眼都是手里的油碟和筷子。
她觉得面前的这女人很奇怪，有时候总能说出些让人心动的话语，会想象对方是一个资深海王，完全不会认真对待感情。但大部分时候又觉得这女人真是没什么恋爱经验的人，尽管已经很努力地扮演好角色了，可肉眼可见的脸红与慌乱错开的目光，依旧能被秦舟立刻捕捉到。
这顿饭吃得很饱，闻松月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礼貌的行为，甚至让秦舟感觉到极其舒适。
走在路上，春风扫过脸颊，秦舟将手放在身后，回过头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见面第一顿饭会吃什么？”
闻松月正跟在秦舟的身后，小心地踩着她的影子，忽然听到面前人的声音，便抬起眼，看着前方——阳光和秦舟聚在一起，将每一根发丝都点亮，她看得有些入迷。
过了一会，闻松月才开口回答：“或许会吃很精致的漂亮饭。”
“但我带你来吃了火锅。”秦舟弯眉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主要是我喝了好几天的粥，就想吃点辣的，不介意吧？”
闻松月立刻摇摇头，答得干脆：“不介意。”
不介意。
怎么可能介意。
现在你让我再吃一锅都吃得下。
闻松月痴痴地看着面前那张笑脸，在心里回答了无数条，虽然她一开始打算第一次约会订下整个高级餐厅，在小提琴的伴奏下浪漫地吃着烛光晚餐，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时至今日，她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竟然成真的错愕感，哪怕秦舟现在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站在一束光里，站在她目光所能到达的地方，她还是有身处梦境的幻觉感。
她真的好害怕再次错过，就像过去一样，眨眨眼就再也触碰不到了。
但她不能和秦舟聊过去。
她现在只想和秦舟一起牵手去未来。
她想要把秦舟永远地装进她的目光里。
秦舟仍然能在里面笑着。
“好，那你陪我散散步吧。”
第31章 怦然
虽然已经入了春，但温度并未完全升高，尤其是到了傍晚，太阳渐渐收敛，阳光不再扑洒于地，走在路上时，仍会感受到时不时扫过身体的寒风。
秦舟倒是很享受这样的晚风，只是她今天穿得有些凉快，被风一吹，还没来得及赏着春景抒发感慨，喷嚏就先到来。
“小舟。”
听到有人呼唤，秦舟扭过头，发现自己身后已经被披上了外套。
暖意遮挡住寒风，她看见闻松月正在垂眸为她整理衣服。
她们离得很近很近，近到秦舟被风吹起的碎发都触碰到了闻松月的脸颊。
耳畔响起汽车的鸣笛声，人群喧哗，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心跳声为什么依旧那么响。
来往的行人，穿行的车辆，飘动的流云，游走的晚风，她们依然立在原地。
“你、你怎么——”秦舟脑袋空白地机械式穿好外套，嘴里喃喃着，却又问不出来。
“我担心你会冷，所以多带了一件衣服出来。”闻松月主动开口解释，声音轻柔，“你要是穿着不舒服，我们去附近买一件新的来穿就好。”
“不用，这件就挺好。”秦舟低眉穿好外套，虽然大了一点，但穿着极其舒适，无论是面料还是款式，包括衣服上淡淡的香气，她都非常满意，“你真贴心，谢谢你。”
闻松月轻笑了一声，悠悠地回了句：“不客气。”
秦舟被这声笑惹得脸颊烫烫的。
突然庆幸这晚风有点寒气，至少让她降降温。
穿好衣服后，秦舟因为心里的燥热而彻底蹦不出来一个字，闻松月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其身侧。于是，她们逆着风，任由自己的头发被风吹翘，依然穿行在人群里，一步步并排往前走。
秦舟从来没意识到自己打车来的这条路原来这么近。
但明明以前她一个人来这儿要走好远好远的路，为什么这条路突然变近了，而且就是在此时缩短的距离。
就在秦舟为距离感到恍惚时，脚下猛地一滑。
“到了，小舟——”闻松月刚开口，忽然看见摇摇欲坠的秦舟，手的速度快于大脑，连忙伸了出去，握住了对方的手臂，成为秦舟的重心。
险些摔倒的秦舟得以双脚站在原地。
幸好没有摔下去。
幸好她真的伸出了手。
秦舟脑子里面倏然弹出两个念头，在差点摔跤的惊惧感消失后，她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那上面还有另一个人的紧张。
可能是被秦舟的目光烫到，那只手连忙缩了回去，忙不迭发出声音：“你之后走路还是要小心点。”
秦舟的目光跟着那只手，抬起眼，望着闻松月，应了声“好”。
闻松月别过头，指了指身后的小区：“你应该到了。”
“嗯。”秦舟点点头，慢吞吞地往里走，忽而想起一事，瞪圆眼睛，快步跑了回来，来到闻松月面前，“你这衣服，要不等我洗好后，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给你吧？”
闻松月笑着说：“好，快回去吧，这会儿有点冷了，别又冻到了。”
秦舟撇撇嘴，微微扬起下巴：“我身体很好的。”
闻松月嘴角依然含着笑，扬眉道：“嗯？那上次生病的是谁？”
秦舟闷哼了一声：“我那是难得一次。”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毫无营养的废话，直到秦舟看见闻松月的眼眸暗了暗，方知道天色已晚，归家的行人匆匆，仿佛只有她们在激情澎湃地浪费生命。
理智和不舍在心里打架，秦舟轻咳一声，错开对视的目光，很不自然地晃着手臂，嗯嗯啊啊地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那我回去喽？”
闻松月兴许是在这如同蚊子般的天籁声音里面解析句子，深思熟虑良久，像是解开一道困扰宇宙的世纪难题般恍然大悟：“你是说要回去了对吧？那好的，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秦舟撇撇嘴，头一回觉得被对方听清楚自己的话也没那么舒坦，但她没有表现得很明显，毕竟对方都能这么干脆果断地和她分别，她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行。”
于是，为了她的尊严和高傲的脸皮，秦舟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字。
“小舟。”
秦舟脚步一顿，疑惑地扭头：“嗯？”
闻松月目光长久地落在秦舟身上，嘴可能是自己买下来的，不用着急还，所以语速极慢：“可能过两天又会降温，记得多穿点。”
“知道啦，你也是。”秦舟笑了笑，同身后人挥挥手。既然只是一句关心，那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停留，只好转过身，继续迈开脚。
“小舟。”
秦舟脚都还没来得及落下，先转过身，歪着脑袋问：“怎么啦？”
闻松月在秦舟眼里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那件衣服，你要是喜欢，送你也行，我没穿过，只是洗了一下。”
秦舟再次无奈地笑了两声：“好啦，知道啦。”
说完，她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她没在闻松月的目光里驻足较长时间，只是低下头，含笑往家的方向走，脚步落下时，她开始在心里数数。
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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