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握着筷子看向那盘鱼。
姥爷清了清嗓子。
秦舟咽了咽口水。
等到姥姥姥爷轮番表演后，这一家子可算有机会吃上那一桌子上冒着腾腾热气的菜。
“新年快乐。”
秦舟喝了口香喷喷的鸡汤，家人唠唠叨叨又关心彼此地吃着饭，手机恰好弹出一条消息，她看清上面的备注，是秦煜发来的新年祝福，勉勉强强算下来，也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过了个年。
明年应该是美好的一年。
结果大年初一秦舟就被迫出去串门。
还是先到前女友孟梧家里串门。
秦舟跟在陈念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里瞅着，感受到陈念疑惑的目光后，她稍微直了直身子，尽可能表现得没有那么不自然。
还好，现在看上去，家里只有长辈，没有看到孟梧。秦舟松了口气，挺直腰板来到了孟梧奶奶面前，将拿来的礼物放在对方身边，俯下身，柔声细语地说：“奶奶，你还记得我吗？”
奶奶瞪大眼睛，伸出皱巴巴的手，指着秦舟：“哦——”
秦舟兴奋地摇着尾巴。
奶奶将手放在秦舟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微笑着说：“小于呐，没有回家过年呐？吃不吃大白兔奶糖呀？”
秦舟“啊”了一声，听见孟梧的妈妈在后面解释说：“小舟，你赵奶奶现在记性不大好，也不怎么认人，别介意啊，她应该是把你认成住在附近的小于了，那孩子也爱来找她玩。”
“这样啊。”秦舟看着奶奶苍老的面容，从前一直拖延着没来看奶奶，但没想到对她来说只是短短几年的时光，而对于奶奶来说，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好几年。
幸好，有新的小孩来陪陪奶奶，哪怕奶奶已经忘记她了，也……没关系的。
秦舟坐在奶奶身边，剥着橘子皮，任由奶奶将她认成任何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时不时地给奶奶递几片橘子皮过去。
陈念还在和孟梧的妈妈聊着天，先是聊陈念的身体，又聊到两个孩子，最后话题扯远，甚至聊到了孟梧的表姐。
电视机的声音和她们的交谈声混在一起，秦舟听得不甚清楚，只是大概了解那表姐是个标准的“别人家孩子”，除了婚姻，没有一件不让人满意的。
再之后，秦舟就被电视剧的剧情吸引，至于她们怎么聊那位表姐，秦舟半个字都没听见了，但热情的交流声被门铃打断了一下，她好奇地偏过脑袋，手上递橘子到嘴边的动作还没停，但大脑率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等到门彻底被拉开，秦舟想收回目光也来不及了。
是孟梧。
那瓣橘子还是到了嘴里，酸得牙疼，明明刚刚吃到的所有橘子都是甜的。
匆匆和孟梧对视了一眼，秦舟错开目光，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橘子，偶尔搭几句奶奶的话。
虽然在一开始害怕尴尬而感到些许紧张，但现下谈过几年的前女友冷不丁出现在眼前，她竟然没有预想到的心情，这短暂的几秒对视，像是一颗小石头掉到水里，连湖面都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孟梧也没有什么波澜，很寻常地给陈念打了声招呼，接着就坐到沙发的另一边，埋头在手机里回复消息。
她们坐在沙发的两边，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却好像隔了滔天巨浪，隔了遥遥山路，隔了浩瀚宇宙。
秦舟看了眼陈念还在和阿姨说说笑笑，也没催着对方离开，继续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时而还会去逗逗“海王”。
【独木舟：求助：拜年拜到前女友家了怎么办？】
对面没有秒回，秦舟等待时，陈念她们的对话飘到耳朵边，她顺便听了两句，大概就是那位品学兼优、才貌双全的孟梧表姐，因为离得太远，之前都不怎么来这边，但今晚会专门赶到这边吃饭拜年……
手机传来震动，秦舟没有继续听，低头看新消息。
【天下第一的海王：抱歉，刚刚在收拾行李】
【天下第一的海王：什么时候来现女友家里拜年？】
秦舟扬唇一笑，但害怕长辈们看出什么端倪，只好压下嘴角，尽量面无表情地打字。
【独木舟：已经在手机里给现女友发新年快乐啦】
【天下第一的海王：不够】
“那你又不能立刻出现在我面前。”秦舟哼哼唧唧地在心里想着，但这一话题她们都避而不谈，秦舟也不好主动提起，便岔开了话题。
【独木舟：你怎么现在收拾行李？要出去玩吗？】
【天下第一的海王：要回家】
【独木舟：你还没回成家啊？真可怜，来，你舟姐姐抱抱】
【天下第一的海王：嗯？小画家现实生活也是这样说撩就撩的吗？】
那肯定……不是啊！
秦舟努努嘴，现实生活她肯定是说不出口这样的话的，但互联网上随手一打，撩人话语就发出去了。
兴许是无聊，秦舟越聊越张嘴就来。
【独木舟：那肯定啊，情话就是我娘胎里面自带的技能点，可会哄人高兴了，这样的撩人级别简直轻轻松松】
【天下第一的海王：哦？那我真想尽快感受一下呢】
“你就想着吧，面基还早着呢。”秦舟无所谓地在心里想，突然听见陈念喊她走的声音，飞快离开沙发，笑吟吟地跟这一家人告别，对上孟梧目光时，她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边换鞋边急匆匆地留下一句“拜拜”。
“哎哟，那么着急回去做什么？等晚上吃了饭再走也不迟嘛！刚好小梧表姐两个小时后就下飞机了，留下来一起吃了噻。”孟梧的妈妈一路追着她们来到电梯口，等电梯到来时，她还在不放弃地劝着，“小舟是不是还没有见过那孩子，见一面也好噻。”
秦舟自然没机会从孟梧嘴里听到关于对方表姐的事情，大概率没见过面，但她们确实回去还有事，也没必要为了见别人的亲戚而继续留下去吃这顿饭。
“我们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呢，晚上就要出发了。”陈念握着对方的手说，“今年过年天气不错，我打算带小舟出去玩玩。”
“之前咋没听你们说过嘞？”
陈念笑了两声说：“昨晚睡觉前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电梯到了，孟梧妈妈也就没再劝，念叨着“注意身体”“确保安全”之类的话语，立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上后才往回走。
电梯里浮现出秦舟期待的面容，回想昨晚她们母女睡在一起，由于晚上吃得太撑，秦舟迟迟没有困意，小心翼翼翻身下床喝水时，一个不留神撞到柜子，动静不算大，她松了口气，结果下一秒就踩到一个会叫的玩具，惊天巨响，唤醒了沉睡的陈念。
“哪里的鸡打鸣了……”陈念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迷迷糊糊地说，“鸡大人，我们只是熬了一点鸡汤……”
秦舟忍俊不禁，想要摸索着去开灯，结果另一只脚又踩到了玩具，又是一声清脆的鸡鸣。
“小舟……”
秦舟应了一声“嗯”后，就连忙绕开这里，开始道歉：“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没事的……不用道歉……”陈念的声音还带着困意，但手已经找到了手机，点亮手电筒，在这一缕光亮下，秦舟可算找到了灯。
一片明亮下，秦舟看清了大半夜不睡觉还要打鸣的鸡，原来是她小时候留在身边的玩具。
竟然还留着，她拿在手里，心里生出感动。
“原来那个搬家搬掉了。”陈念稍微清醒了些，看着秦舟手里的玩具解释说，“但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所以就给你买了个新的。”
秦舟抿抿唇，感动和无奈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此时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只知道她很想笑，不带任何情绪的笑，只是单纯地站在原地、握着玩具笑。
陈念也跟着笑了。
这晚，她们躺在床上，聊了很多，没有怎么聊过去，而是聊现在和未来。
聊着聊着，陈念忽然扭头，看着女儿问：“要不，我们明天就出去玩吧？我也好久没出去走了。”
秦舟笑着答应下来。
她也好久没有和家人出去走一走了。
【天下第一的海王：今天穿了身很满意的衣服，因为要回来了】
手机的消息将秦舟拉回现实，电梯门恰好打开，她们走了出去。
【独木舟：我今天也穿得很满意】
【独木舟：因为晚上就要和家人出去玩啦】
【天下第一的海王：要去旅游吗？什么时候出发？】
【独木舟：大概两个小时后，但我们要早点到车站】
秦舟扶着陈念坐上出租车，关上车门后，她开始计划拿行李和到车站所需的时间。
两个小时……
“来得及吗？”
远隔千里外，此时还在机场的女人低头看了手表的时间，轻轻皱了皱眉头。
她在心里想，小舟，能不能再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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