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_言萩辰【完结】(109)

  陪审团。

  7·15大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什么案子?"许念安轻声问。

  "7·15杀人案。"沈砚清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陈伟民,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被控谋杀一名叫李梅的女子。证据链完整,物证、人证、动机,全都有。"

  "陪审团最终判了有罪。"

  她抬起眼,看着白板上的四张照片。

  "七人陪审团,五票有罪,二票无罪。判处无期徒刑,至今还在第三监狱服刑。"

  "真的是他干的吗?"周扬问。

  沈砚清没回答。

  陈屿在旁边叹了口气。

  "当年这个案子轰动全市。"他说,"陈伟民做建材生意,手里有点钱,死者李梅是星辰科技的研究员。案发那天晚上,李梅在她租住的公寓里被人用枕头闷死,门锁完好,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所有证据都指向陈伟民。"

  "什么证据?"林晚问。

  "枕头上有陈伟民的指纹和DNA,他那天晚上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陈屿顿了顿,"他欠了李梅一大笔钱。李梅死前一周,还在催他还钱,说再不还就去法院告他,让他生意做不下去。"

  "动机有了,物证有了,怎么会还有争议?"周扬皱眉。

  "因为关键证据有瑕疵。"沈砚清说,"现场的一个水杯,上面有陈伟民的指纹,里面有安眠药成分。检方认为陈伟民先给李梅下了安眠药,再闷死她。但是辩方找了个专家证人,说水杯上的指纹是三天前留下的,不能证明案发当晚陈伟民动过那个杯子。"

  "就因为这个?"

  "不止。"沈砚清摇头,"还有很多细节。辩方律师很厉害,把检方的证据链拆出了不少漏洞。不过最后陪审团还是五比二,判了有罪。"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静。

  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来——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压得很深的东西。

  "那陈伟民后来呢?"许念安问。

  "一直在第三监狱服刑。"陈屿说,"十年了,他上诉了很多次,都被驳回了。"

  "那真凶就一直没找到?"周扬有点急,"万一真的不是他干的呢?"

  没人说话。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沿下,紧紧攥着。

  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D的意思是——"林晚反应过来,"当年的案子判错了?她认为陈伟民是被冤枉的,所以杀那些判他有罪的陪审团成员?"

  "不对。"许念安摇头,"如果只是复仇,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什么外卖员、三重时空、致幻剂——直接杀了不就行了?"

  "因为她要的不是杀人。"沈砚清终于开口,"她要的是审判。"

  审判。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在重新审判当年的案子。"沈砚清说,"陪审团判了陈伟民有罪,她就杀陪审团的人。每杀一个,都是在说——你们判错了,你们有罪。"

  "可是……"林晚皱眉,"万一当年真的判对了呢?万一陈伟民真的是无辜的呢?"

  "她不在乎。"沈砚清说,"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她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当年的判决是错的。"

  所以她用这么诡异的方式杀人。

  死了三年的外卖员。

  错乱的时间线。

  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

  她要把这个案子炒成话题。

  她要让全市的人都讨论——

  当年的7·15大案,是不是判错了?

  "陪审团一共有七个人。"陈屿算了算,"现在死了四个,还剩三个。"

  "马上找到剩下的三个人,保护起来。"沈砚清站起来,"林晚,你带周扬,现在就去。"

  "是!"

  "陆星,你继续查李军的事。"沈砚清说,"三年前的车祸,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要漏。还有速达外卖的系统,查清楚为什么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的工号还在使用。"

  "明白。"

  "林语初,你继续做尸检。"沈砚清转向她,"四个死者的尸体,每一个都要做详细解剖。尤其是眼睛和大脑,我要知道他们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好。"林语初点头。

  "许念安,你跟我来。"沈砚清拿起外套,"我们去见一个人。"

  "见谁?"

  "当年的主审法官。"

  ——

  凌晨两点半,法官公寓。

  老法官姓王,叫王建国,今年七十多了,退休十年。

  沈砚清和许念安站在他家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你们是?"王老法官披着外套,睡眼惺忪。

  "王老,您好。"沈砚清掏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沈砚清。这位是许念安。"

  "刑警队的?"王老法官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想跟您打听一下十年前的一个案子。"沈砚清说,"7·15,陈伟民故意杀人案。"

  王老法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两人进屋。

  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是法院的集体照,里面的王老法官还很年轻。

  "坐。"王老法官给两人倒了水,坐在沙发上,"你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案子?"

  "今天发生了四起命案。"沈砚清说,"四个死者,都是当年这个案子的陪审团成员。"

  王老法官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水洒出来一点,落在裤子上。

  他却好像没感觉到。

  "都死了?"他喃喃道,"四个……"

  "您知道些什么?"沈砚清看着他。

  王老法官沉默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的挂钟,"嗒"地走了好几格。

  "那个案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是我这辈子,判得最窝囊的一个案子。"

  "为什么?"

  "因为我总觉得,可能判错了。"王老法官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动机、手法、时间,全对得上。但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有人故意摆出来的一样。"

  "您是说,有人栽赃?"许念安问。

  王老法官摇头。

  "我没有证据。"他说,"我只是一个法官,只能按照证据判案。证据摆在那儿,陪审团也判了有罪,我就得那么判。"

  "那为什么——"

  "因为有人做了工作。"王老法官说。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做工作?"

  "对。"王老法官点头,"七个陪审团成员,有四个人,在宣判前一周,突然改了主意。一开始讨论的时候,是五票无罪、两票有罪。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投票的时候,变成了五票有罪、两票无罪。"

  四个人。

  刚好是今天死掉的这四个。

  "您的意思是——"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紧,"这四个人,被人收买了?"

  "我没有证据。"王老法官说,"我只是觉得不对劲。那四个人,讨论的时候态度最坚决,说证据不足不能定罪。结果到了投票的时候,第一个反水的就是他们。"

  "您查过吗?"

  "怎么查?"王老法官苦笑,"陪审团的审议过程是保密的。我一个法官,也不能去查陪审团成员的私人生活。"

  他顿了顿。

  "但是后来,我听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马国强,就是第一个死的那个退休工人,"王老法官说,"宣判之后第二个月,他儿子做生意亏了几十万,突然就有人给他借了一笔钱,把窟窿填上了。"

  "还有赵慧兰,她孙子当年要进重点小学,本来没摇上号,宣判之后没多久,就接到了录取通知。"

  "孙富贵,宣判之后半年,就从副处升到了正处。"

  "李淑芬,她老公当年在医院出了医疗事故,本来要被吊销执照的,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一个一个地数。

  每一个人,都在宣判之后,得到了某种"好处"。

  四个人,四份好处。

  四票有罪。

  "您为什么没说?"沈砚清问。

  "我说了。"王老法官看着她,"我向上面反映过。但是没有证据。什么都证明不了。"

  他叹了口气。

  "沈队长,你刚从警的时候,应该也听说过这个案子吧?"

  沈砚清没说话。

  她何止听说过。

  这个案子,是她从警后参与的第一个大案。

  也是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一个案子。

  当年她还是个小刑警,跟着师傅跑前跑后,亲手收集了大半的证据。她以为铁证如山,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结果陪审团判了有罪。

  陈伟民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喊冤枉,说自己没杀人。他看着她的眼神,委屈、愤怒、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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