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怀瑾起身，“我接个电话，失陪。”
“好，您先忙。”
张莉一边对比一边说：“墓志和DNA检测结果一致，墓主人是一位女将军，身份尊贵，符合墓葬规格。按照墓志所说，墓主人所在的城遵循母系社会制度，女性掌握最高权力，也合理。但母系社会制度是否属实，还要等M2号和M3号的墓葬的DNA检测结果。”
林见微把那本《代族纪事》拿给张莉看，“张姐，这个墓主人，应该就是这本书里的姜瑶，只不过，在这书里，她被记载成了一个狐媚惑主的红颜祸水。”
张莉仔细翻阅了书上的记载，眉头紧锁。
“同样一座城，同样一个人，同样一件事，两边的记录完全不一样。”
张莉从事考古工作多年，已经意识到这是统治者为正当化自己的政权，对前朝的历史进行选择性记述甚至污名化，这或许还是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的缩影，毕竟女娲的形象也被更改了。
“张姐，还有一个东西。”林见微将那本对照笔记也交给张莉，“这是姚总家世代相传的娲城文字和现代文字对照表。”
张莉接过笔记，翻阅了一下，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
“刚才我还在担心，目前收集到的资料都能对上，但是古文字这种重大发现，要通过专家的验证，要通过同行评议。有了这个，就好办多了。”
张莉将拓片内容、翻译稿连同姚怀瑾给的文字对照表，打包发给了三位教授。
一位是甲骨文权威，姓王，在北大；一位是研究金文的专家，姓李，在社科院；还有一位是文字演变的教授，姓陈，已经退休，但一直被返聘做研究。
邮件发出去，张莉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时，姚怀瑾刚挂断电话，回到房间。
张莉起身，报备进展：“姚总，您提供的翻译稿和手记非常关键，我已经将这些资料发给了古文字专家，后续如果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能帮到你们就好。”
两人回到林见微的房间，林见微拉着姚怀瑾在沙发上坐下。
“刚才的电话……”
“是工作上的事，已经解决了。”
“你公司那边要不要紧啊，要不你回公司吧，这边有我盯着。”
“别担心，公司那边有握瑜。而且，我可以远程办公。这事，我也跟妈讲了，她让我要特别盯着。”
等待的这几天，林见微有些忐忑。
每天收工后，她都会问张姐有没有进展，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暂无。
姚怀瑾倒是很平静，还是和往常一样，忙工作忙开会，不忙的时候就陪林见微。
第三天上午，林见微刚起床，手机震了。
她打开手机一看，张莉发在群里的消息，让所有人在楼下集合，开个小会。
十分钟后，项目组成员以及姚怀瑾都围坐在餐桌上。
张莉跟大家分享：“今天，主要有三件事跟大家同步。第一件事，之前M2号和M3号墓葬群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所有女性的线粒体DNA单倍群完全一致，表明她们来自同一母系家族。”
林见微的手指猛地收紧，“那男性的呢？”
张莉翻到下一页，“Y染色体呈高度多样性，并且男童与成年男性均严格埋葬于本人出生时所在氏族墓地，这一葬制符合母系社会的典型特征。在检测过程中，也未发现外来男性个体被埋葬于此墓地。综上所述，我们推断该墓葬群应属于母系氏族社会结构，而非家族模式，这与M1号墓志上的记载吻合。”
张莉继续翻页：“第二件事，关于墓志上的古文字，三位教授都表示，此前从未见过此类文字，但根据姚总提供的文字对照表，该古文字构型有规律可循，是一种未被发现的地方古文字，建议在充分研究、确保可靠性后，借助同行评议在权威平台发表。”
林见微轻轻握住了姚怀瑾的手，脸上露出胜利的喜悦。
姚怀瑾趁势十指相扣，面不改色，继续听讲。
林见微看了看姚怀瑾，示意：现在还在开会呢。
姚怀瑾又握紧了几分，用眼神回答：都在认真开会，没人发现。
“前两件事都证实了墓志记载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可这就引出了第三件事，为什么《代族纪事》里的记载完全相反？《代族纪事》里代族说自己是替天行道的义师，存在美化自己的行为。而且，还把身为大将军的姜瑶写成了一个狐媚惑主、祸乱朝政的妖妃，甚至更改了女娲的形象。这与墓志中的记载完全不同，我认为这是对她们的抹黑以达到师出有名的目的。这座城，在地下深埋了三千年。这位将军，被污名化了三千年。现在，我们终于知道真相了。等发掘工作完成，我会将此事写成论文发表。接下来，大家还有什么发现，或者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自由发言。”
众人接连分享了自己整理的数据，目前共发现五百多件青铜器、陶器、玉器和石器等。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姚怀瑾看见林见微站在原地没动，便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张莉正在收拾桌上那摞资料，把拓片、翻译稿、DNA报告分门别类放进文件夹。
“张姐。”林见微开口。
张莉抬起头。
“我想参与这篇论文的写作。”
张莉把一沓资料分出一半，推到她面前，“我正好要找你，这次考古发现，你表现得很好。你先写，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你写完，我再改，最后会给你署名的。”
林见微抱着那沓资料，“张姐，谢谢您。”
“谢什么？”张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对这次的考古发现最是了解，这篇论文，你应该最有心得。”
她顿了顿，“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对这座城，对这个墓主人，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林见微的手指微微收紧，欲言又止。
“是好事儿，有感情，才能写出有温度的文章。但有一条，论文里所有的结论，必须建立在证据上。”
“明白。”
“去吧。”张莉转过身，继续收拾桌上的资料。
姚怀瑾在一旁听着，在回房间之前，对张莉表示了感谢。
“张姐，我想代表姚氏，感谢你。”
“姚总客气了。我们考古人，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把埋在地下的真相挖出来，告诉活着的人。”
“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们姚氏集团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谢谢姚总。”
林见微抱着那沓资料和姜瑶回到房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她低头整理手里那些纸，拓片、翻译稿、DNA报告，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现在离你沉冤得雪，只差这最后一步了，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姜瑶吻了吻林见微的额头，“你很棒，你做到了。不过，林研究员，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和我一样深埋在地下的人，她们的故事也在等着你们的发掘。”
“嗯，我们会再接再励的。”
姜瑶看着她怀里那摞资料，“这么多资料吗？”
林见微把资料放在桌上，“是呢。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都会很忙了。”
“那，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要不，你帮我写？”
“我……我不会……”
“开玩笑的，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好，正好我也处理一点工作的事情。”
林见微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
她想了想，敲下标题：《古DNA揭示娲城遗址：母系社会和女娲形象的变化》。
姚怀瑾坐在她旁边，开着电脑，查看邮件的内容。
窗外，阳光很好。
这座沉睡了三千年的城，正在一点一点醒来。
而被污名化的她，终于等到了还她清白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关于M2号和M3号墓葬群DNA检测结果参考了傅家遗址，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查查。
第38章 大结局【修】
论文发表那天，张莉把链接发到群里，附了一句话：“上线了。”
简单的三个字背后是多少个通宵的夜。
林见微从头到尾欣赏了一遍，论文署名除了张莉、林见微等考古工作者之外，还特别感谢了姚怀瑾。
林见微很是满意，然后把手机递给姜瑶看。
“论文发表了。”
姚怀瑾右手接过手机，左手玩弄着林见微的手指，上下滑动着屏幕翻阅论文内容。
“这几个月，你辛苦了。今天我们怎么庆祝？”
林见微长舒一口气，“你想怎么庆祝？”
“我有三份礼物送给你。”
林见微好奇：“什么礼物？”
“先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见微今天心情很好，穿了一件白色风衣，看起来御姐范十足，姚怀瑾则穿了一件白色小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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