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清衍道长的名号，水云当即准备拔剑。
清玄道长却只是朝着她摆摆手，没有应战的意思。“两位道友不必多虑，清衍为虎作伥，作恶多端，被你们打断了腿也是罪有应得。如今他已被师门除名，你们的事，玉清宫也都知晓了，只是听闻你们在岭南生活，没想到会在辽东遇上。”
唐言道：“道长来清原县又是做什么的？”
“我本云游四方，近日听闻此地有一奇事，特来调查。正巧途径这村子，听说有人被僵尸袭击了，便留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清玄道长缓缓道，“两位想必也是为李家灭门一事而来？”
“你也在查这桩案子吗？”唐言道，“还有你说的僵尸是怎么回事？”
清玄道长的表情很平淡，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不入流的野道士而露出丝毫鄙夷的神色。“这位死者是村里的人，昨夜被僵尸袭击。那僵尸已经被我烧了，我提议将他也火化，可他家人不同意。我实在劝不动，就说将尸体留在关帝庙里镇压着，待邪气散尽后再入土为安。”
他没有细说李家的事情，而是领着她们朝北侧的房屋走去。
唐言道：“棺材上镇压的墨线是你留下的吗？”
清玄道长没有回答，而是仔细查看棺材。这棺材原本是贴着墙壁的，现在却呈现翻倒的状态，贴墙的那一面被击碎了。他检查过碎片之后，终于冷哼出声：“我原本让他们将墨线弹满整个棺材，可这一面靠墙，他们便没有费心挪动，因而疏漏了。”
他伸手在棺材侧面摸了一把，只蹭了满手的墙灰，没有沾染丝毫墨迹。“可见凡事还是得亲力亲为。”
原来是工程外包惹的祸吗？社畜唐言深有体会了。
水云道：“这一带风水不错，阴气却极重，僵尸出没，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清玄道长蹲下来，拉开尸体的领口，将脖子上的咬痕指给她们看。那咬痕附近的皮肤已经发黑发紫，摸上去比他的胸口还要坚硬。“没想到，你还算有点本事。你说的没错，若非如此，那僵尸近百年都不会出来害人。”
唐言道：“他既然中了尸毒，按说不是应该镇压得再严格一些吗？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敲棺材了。”
清玄道长干笑了一声：“你怨我留下的禁制不够，我还没怨你私自闯入院内呢。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你身上阳气杂乱无章，最易刺激尸体。你靠近了停尸的地方，那些还没安顿下来的尸气就会顺着你的阳气往上爬，所以他醒来之后才会追着你跑。”
唐言顿时感觉脸颊发烫：“我的阳气真的很乱吗？”她记得水云先前提起这件事时语气平静温和，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清玄道长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评价道：“乱，乱得很！你们俩一个阳气紊乱，一个阴气过盛，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唐言微微一怔，眼底骤然闪过一丝亮光——他说我们是一对！
“那……那有什么办法能治吗？”
清玄道长没有着急回答，他正专心把尸体的手脚摆正，用一根红绳捆起来，打了一个复杂的结。“你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他说得不紧不慢，“水云道友既然已经告诉你了，何必又来问我呢？”
清玄道长对唐言的态度说不上亲切，但至少自有一派修道之人的温和气场。可面对水云时，那温和却仿佛被顷刻间冻结成了寒冰，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唐言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封印水云，或者说，她心底一直有个念头，让她不敢将这个问题抛到明面上来。
水云不是普通人，也许她根本就不是人。
人类可以随随便便把别人拉入游戏世界吗？人类可以在眼盲的同时与他人共用视觉系统吗？人类……身上真的会有常年无法消散的茉莉体香吗？这一切的一切，唐言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她很清楚这个念头对于她与水云之间的情谊来说，意味着一场灭顶之灾。
看着清玄道长在尸体边上忙碌的背影，唐言心中翻涌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却都被理智扼杀在摇篮里了。
水云将翻倒的棺材扶正，棺材六面仅有一面破损，其余五面都弹了墨斗线，细细的黑线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再看墙面上还留有一只手掌印，印记旁边是一些陈年的灰迹和蜘蛛网。
“这棺材破损，已经没用了。村中没有棺材铺，这还是从清原县买回来的。”清玄道长看了一眼水云，见她正抬手轻轻拂去棺材上的灰尘，语气终于不再冰冷，“新的棺材要明天与村里人说明了情况后才好重新采买，今夜就委屈他现在这草席上将就一晚了。”
他说着“委屈”，实际上尸体旁边摆放的各种法器都快要把它埋起来了，看不出丝毫怠慢的意思。
唐言全程站在旁边，看他将法器码得整整齐齐，忽然觉得这位道长虽看起来不紧不慢，做事却着实靠谱。她想起先前的清衍道长，那个傲慢、目中无人的道士竟然是眼前这位道长的师兄，任谁来了都会感到惊讶的吧？
“你跟我想象中的道士真不太一样。”唐言忽然开口。
清玄道长已经将法器放好，他起身时顺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他当然听出了唐言的意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笑容照得清晰而宁静：“师尊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他抬手示意两人随他一同出去，步子迈得悠闲。“我跟他们不太一样。师门对于像你们这样的……散人，多有偏见。可我觉得，你无门无派却能凭本事闯出一番天地，实在是让我们这些人自惭形秽。大家同是为人消灾的，本就殊途同归，又何必要争个高低贵贱呢？”
唐言道：“道长说得在理，不过要论起真本事，我与水云毕竟不是专业的，还是你们更厉害些。”
清玄道长却摇了摇头：“若心术不正，像我那不争气的师兄，懂再多的法术也只会害人。但若是心正，即便只是普通人，寻常的妖邪也会避让三分。”
他说着，已经打开了东侧客房的锁。这里面的家具干净整洁，看得出他已经住过一段时间了。东侧的客房背光，白天几乎嗮不到太阳，唐言原以为这样的房间里必然会透着一股霉味，进去以后才意识到她对于北方的环境还是不够了解的。
清玄道长为她们倒了水，三人分坐在桌边。月光洒落在院中，照亮了纸窗，风声也跟着沉静下来。
“两位若只是为了调查李家灭门一事，为何不趁早去清原县找家客栈，何苦住在这里呢？”清玄道长落座后直接开门见山，“莫不是你们也察觉到了这里的蹊跷？”
唐言坦言道：“我们只是赶路累了，实在走不动，只好留下来将就一晚。”
清玄道长挑了挑眉，他也没料到唐言的回答会这么质朴。“两位远在岭南，是如何得知李家之事的？”
这本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唐言干脆把李天宝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清玄道长听完，捋着胡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两位果然深明大义。”
唐言默默抬手，挡住了几乎要压不住的嘴角。如果不是系统弹出支线任务，她可没这么大义。
“既然大家目的一致，那便共同调查吧。我比你们早来了半个月，查到一些东西。”清玄道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正面是端端正正的蝇头小楷，背面则是一些潦草的图样。
他毫不吝啬地将那张纸铺在桌子上，指着其中的一行字。
“李家在清原县虽算不上什么高门世家，却也有十一口人，这些人都是天性良善之辈，平时没跟人结过仇。”清玄道长顿了顿，沉声道，“我特意查过凶手的来历，那凶手是西域人，此前与李家并无交集。”
唐言道：“凶手已经被缉拿归案了吗？”
“没错，此事说来话长了。”清玄道长说着，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年前，清原县来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叫虞姝媚。这虞姑娘自称是从西域来的，当时李老夫人得知此事，可怜她年幼丧父，把她买下当丫鬟。她于音律和舞艺上颇有才能，尤其擅长鼓上舞，据说跳得比教坊司的人都强。老夫人惜才，就安排她给大小姐当舞师。”
唐言单手撑着下巴，想象着一个女子站在鼓面上跳舞的情景。鼓上舞与一般闺阁女子所练的软舞不同，它对核心平衡和四肢协调有着极高的要求，一些舞技超群的舞娘更能在编舞时融入一些偏向杂技类的高难度动作，令人眼花缭乱。
她看着那张纸，只见清玄道长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了两下，便忍不住询问道：“后来呢？”
“李家大小姐叫李自清，这两个姑娘关系很好，一年来几乎每日都是形影不离的。据下人们说，事发那天，两个姑娘还一同在内宅起舞，舞姿俱是蔓妙绝伦。谁能想到，当天晚上就出了事。虞姑娘趁着夜深人静，毫无征兆地杀了李家全家。”
清玄道长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次日一早，下人们伺候着主子起床时，才发现那十一口人里有九个被掏空了内脏，死不瞑目。李家大小姐和大公子下落不明，这位大公子，就是你们先前见到的李天宝。想来他是眼见着长姐被掳走，连夜追出去救人，这才遭了虎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