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根本来不及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击。意识在这一瞬间暂停了，她眼前一黑，而后又清醒过来。后脑勺被砸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似乎已经有血液流到了衣领上，她疼得几乎当场晕倒，可意识在迷谷的控制下，又清醒得不允许她晕过去。
这两个男人都是孙家的人，他们奉命埋伏在这里，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埋伏者搞偷袭，即便砸不死，至少也能把人当场砸晕，还从未有过一击而不能将人打晕的情况。面对如此场景，两人均是愣了一下。
唐言正要趁机爬起来，两人已经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人按住了她的肩膀，另一个人用粗麻绳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动作带着一种身为家丁绝不该有的熟练感。
“放开——唔！”
一块破布塞进了唐言的嘴里，那人又绕着她的脑袋缠了两圈，确保她不会把破布吐出来。然后两人合力将她抬起来，一步步朝着河里走去。
唐言奋力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她的目光望向水云的方向，在身体被抛向高空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水云飞奔过来，却被身后追赶的人一刀劈在了背上！
她冲着水云呜咽了一声，像是临死前的求救，更像是在劝水云赶紧逃。紧接着，她的身体落下来，砸在河面上。水花四溅，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了鼻腔。
水云的身子趔趄了一下，却已经顾不上背上的伤，不要命似的扑进河水中——然而这一切，唐言已经看不到了。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唐言腰间的荷包在她方才的挣扎中脱落下来，早已随着水波飘向了远处。当猼訑的毛渐渐远去，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河水灌满了她的耳朵，她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绳子绑得很紧，手腕被勒得生疼，她拼命挣扎，可身体还是在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她憋着一口气，手指已经开始发麻，大脑却愈加清醒。眼前的水面渐暗，月光在水面上晃啊晃，离她越来越远。
要清醒着迎接死亡吗……
唐言不甘心。
她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就在这时，上方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个半透明的、身上散发着微弱光晕的影子，从她与皎洁的月光之间一闪而过。那影子像一条灵活的鱼，滑到了她身后，紧接着，唐言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
待她反应过来时，绳子已经被解开了。
唐言来不及多想，双腿猛地一蹬，向着水面上游去。
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了，她此刻四肢发麻，脑子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在即将冲出水面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半透明的影子。
那是一个男人，面容模模糊糊的，整个身形都像是被笼罩在一团浓雾中……
“呼——咳咳！”
唐言浮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顾不上还在发麻抽筋的双腿，拼命地扒着水往西街的方向游。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救人！
南岸码头的河堤不高，却长满了青苔，滑得要命。她抓了几次都没有抓住河堤上的绳索，最后只能揪住一把芦苇，借着那脆弱的韧劲爬了上去。
上岸之后却发现，通往西街的那条道上居然也有人在站岗！模模糊糊的几个黑影在街道中若隐若现，俱是身型挺拔、手持兵刃的男子。
唐言一闪身拐进了巷子里。论武力、论对地形的了解程度，她都不是那群人的对手。她唯一能利用的，就只有自己相对娇小的身形。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唐言，依旧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岗。唐言躲在巷子的阴影里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清了周围的布局。
那为虎作伥的道士当真是有手段的，锁魂阵布了很大的局，从南北两岸到东西两街，就连这巷子里都贴有他的符纸！符纸当真是贴满了整片水域，一张挨着一张，跟搞批发似的。
先前的少年要她们帮忙撕下符纸，水云连试都没试，就说办不到。唐言还是主张实践出真知，她偷偷用指甲掀起一块墙砖上的符纸一角，却突然被这上面的符文电了一下，疼得缩回了手。
看来，实践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有必要了。
既然人手不行，那就换工具。她在巷子里摸索一番却并未发现任何利器，她灵机一动，干脆拔下头上的迷谷，用那削尖的尾端朝着符纸划去。
符纸依旧纹丝不动，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越是无可奈何，就越要理性分析。唐言将迷谷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符纸撕不掉，必然不是用蛮力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东西被那狗道士的法力加持过，普通人根本无法撼动其中的力量。
普通人不行，那神兽行不行？
唐言打开系统仓库，里面的卡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玄螭的金卡在最上层，牌面上还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卡牌的正面是一条黑龙盘踞在乌云之中，说是龙其实也不太准确，这条龙的头上没有角，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单是出现在牌面上就已经令人望而生畏。
她将卡牌抓出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地上一摔。卡牌顿时爆发出一道剧烈的光芒，那光从牌面之上一跃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一头扎进了河水中。原本平静的水面随着它的侵入而炸裂开来，水花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高高扬起，又如暴雨般落下。
附近站岗的人都被这强光吸引过来，唐言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只盼着玄螭能尽快有所行动。
它总不至于钻进河里就游走了吧？
就在唐言心惊胆战时，河水突然动了。
这种从河底自上而下的震动比先前唐言用引魂符时还要激烈，不只是那一小片水域在震动，整条河都在颤抖，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河底翻了个身。水面上皎洁的月亮终于被波光彻底撕碎、散开。
这离奇的一幕令那些黑衣人个个儿呆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忘记要冲上来抓人了。而不远处的打斗声也在一瞬间暂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河水中的庞然大物。
河水缓慢地鼓起来了。
先是货船附近的河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有什么东西从水底顶了上来，紧接着，距离那水包稍远些的位置出现了第二个鼓包，唐言才意识到，那是黑龙蜿蜒的身体。两个水包越鼓越高、越鼓越大，水膜从最初的浑厚变得逐渐轻薄，最终薄得像一张窗纸。
而那张纸之下，能隐约看见里面的玄螭在动。
它每往上顶一分，附近的符文便要闪烁一下。当顶到一人高时，水包终于破了！
一条巨大的黑龙从水里钻了出来，与此同时，水域附近贴满一圈的符纸顷刻间翻飞起来。残余的法力再也无法支撑它们贴合在建筑物上，这些符纸抖动着从四面八方向河中央聚拢，在黑龙头顶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这是斗法的最后一刻！
玄螭比唐言想象的要大得多，她原以为河中的两个水包就是它的头部和尾部的位置，如今看来，第二个水包仅仅是黑龙的颈部，而它的尾巴还沉在河水中。它的头从水底冲出来的时候，带起的水浪像一堵圆墙，拍在岸上“轰”的一声，泥土和石块被冲得粉碎。
头顶的光球还在吸收残余的符纸，玄螭目露戏谑，不闪不避，反而向上一冲。它伸长身子围着光球转了一圈，却不急于攻击，反而像是来了兴致，张口一衔。
只听一声脆响，光球当场被咬碎，漫天的残纸散落在河面上。
如此庞大的身躯和力量，清衍道长拿跟它什么斗？
玄螭终于将整个身体从河水中拔出来，在码头上方盘了两圈，黑色的鳞片上泛着冰冷的光泽。它把爪子从夜空的云雾里探出来，在空中微微勾起，俯视着岸边那群如蚂蚁般渺小的人类。
唐言也仰头看着它，她的嘴巴微张，面对如此超出常理的庞然大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自认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前有蜈蚣比屋子还高，后有猼訑一只眼睛长在背上恶心人，可这些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条黑龙带来的冲击大。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制，更因为它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属于神的气场。
玄螭可不仅仅是神兽，在古老而漫长的人类文明中，它是山河的化身，是神明。
清衍道长举着桃木剑站起身的时候，众人都还没有从这种震撼中回过神来。先前符纸碎裂的那一刻，这道士遭到了反噬，已经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如今竟还有力气重新站起来。
“一条黑蛇，安敢故弄玄虚！”他吼了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了码头上所有人的耳朵里。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吼声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扬起桃木剑，袖口中的符纸哗啦啦地飞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朱砂符文发出刺目的红光。他把剑尖对准了玄螭，嘴里念起咒诀，念得又快又急，就连水云这样灵敏的耳朵都无法听清其中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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