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猼訑。”
“伯夷？”
水云干脆把大屏幕拉到自己面前，切换输入法后抬手写下了这两个字。
真好，大学毕业以后还能有机会接触到生僻字，唐言感触良多。
水云等待着唐言按下搜索键，却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询问道：“想什么呢？”
“想你的字体真好看，你练过？”唐言回忆着方才水云写字时的姿态。
都说字如其人，唐言的字体就是狂放不羁的草书，而水云写的却是标准宋体。标准到唐言如果没有看到水云写字的过程，都要怀疑这是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印刷体了。
水云点点头：“以前没人教我写字，所以跟着书本学的。”
“你不是野孩子吗，哪来的书本？”
“捡来的。”
唐言的嘴张了张，最终朝水云竖了一个大拇指。这种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能做游戏，她怎么能连个ppt都要被领导打回去重做三四版呢？果然这就是普通人和天才的区别吗？
按下搜索键之后，地图中出现了一片小红点，与鹿蜀一样，这些红点都是聚集在同一座山上的。这座山名为“基山”，距离万兽山将近两千里，若是骑着鹿蜀，少说也要四五天才能到。
“如果咱们能顺利搞到猼訑的毛，这个任务就接了。”唐言果断地站起身，拿了伞朝屋外走去，“我先去跟周澜他们说一声，明天就出发。”
先前还藏在唐言衣袍下面打盹的小狗猝不及防间暴露出来，它抬头看了一眼唐言，翻个身继续睡了。
水云摸索着捞起了地上的小狗，狗毛上还沾着泥泞，等天晴以后得让吕九娘帮它洗一洗了。她这样想着，手指不自觉地在小狗背上打转，又伸出食指在柔软的狗毛上划下了两个字——猼訑。
水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字体有多么好看，但是唐言说好看，也不枉她暗自苦练了那么多年。
只是一个瞎子究竟是如何练字的，唐言当真完全没有怀疑过吗？
唐言与周澜的商议很顺利，等雨一停，周澜就带着蒋栾回苏州等消息。刚好基山与苏州离得不远，若十日内唐言与水云能赶到苏州，四人便一同坐货船北上去往沧州。
次日天还没亮透，唐言就被水云从床上拽起来了。
“不先吃个早饭再走吗？”唐言的眼睛还没睁开，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被子上的茉莉香气钻进鼻腔——抱错了。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只见水云正站在床边整装待发。
“雨停了，下山再找地方吃早饭吧，咱们得尽快出发。”
周澜和蒋栾已经提前下山了。向吕九娘道别之后，唐言与水云也骑上鹿蜀下山去了。连着几日的阴雨天气终于放晴，今日春光正好。
吕九娘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一趟没三个月怕是回不来。”
“水云可不是泛泛之辈，左右她们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且等着吧。”蜈蚣拉开了身体趴在院子里，静静等待着太阳升到最高点。
吕九娘道：“你为何要来我们的院子里晒太阳？”她倒不是不欢迎蜈蚣，只是这院子默认为姑娘们的活动区，蜈蚣已经有大榕树了，何必要踩着尚未干透的泥泞来这里呢？
蜈蚣看了她一眼。“西坡晒不到早上的太阳。”
这话说得……竟也在理。
山间的晨雾尚未消散，唐言和水云被裹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几乎看不到三步开外的东西。
值得庆幸的是，在艰苦环境中生活的鹿蜀总有办法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两只鹿蜀并排走着，唐言的目光也从远方逐渐收回到水云身上。至少此刻，水云身上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是清晰的。
“你说，那个猼訑长什么样？”她啃着一块干粮，随手把另一半递给水云。
水云咬着饼子认真思索片刻，只回答了两个字：“像羊。”
“还有呢？”
“它有九条尾巴，两对耳朵。”
“听起来怎么比鹿蜀还怪——啊！我的饼！”
唐言身下的鹿蜀猛然跃起，重重地落在地上，吓得唐言赶忙握紧了缰绳。仓促间一时疏忽，才吃了一半的饼掉在地上，沾了泥土。
她从鹿蜀身上一跃而下，心疼地把饼捡起来，剥去了外面沾了泥土的那部分，将饼芯塞进嘴里继续吃。囫囵吃完之后才重新爬上鹿蜀的背，理着鬃毛埋怨道：“我又没说你的坏话，干嘛这么大的气性？”
和神兽接触就这一点不好，说什么对方都能听得懂，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了。
两人翻山越岭走了整整五天。
这一路上，她们穿过了数不清的村庄，也尝过各个地区的食物，但总的来说，这些风土人情与万兽山大差不差。当地人看到鹿蜀后无不好奇侧目，毕竟骑马的常见，骑斑马的却是闻所未闻。
这几天的路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利，她们给鹿蜀装了马鞍，第一天唐言还兴致冲冲地体验真正的骑马乐趣，第二天早上就因为大腿内侧磨破皮而躺在床上喊疼。
水云一不做二不休，把唐言打横抱起来，侧身放在鹿蜀的背上。一路颠簸，唐言坐累了就往水云怀里靠一会儿，两人竟然就这么紧贴着赶到了基山。
唐言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因为靠在水云怀里尴尬，毕竟两人都同床睡一年了，只是唐言总觉得要别人骑马带着她走，会显得她过于无能。这位无能玩家的上一个主线任务，还是靠着强大的游戏管家帮忙完成的，唐言心里过意不去。
水云顺势提出，任务完成后积分五五分。
唐言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过意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唐言日记】水云明明没上过学，却能写出“猼訑”二字，我们俩到底谁是文盲啊？
第37章 欺负残疾人
向东前进的第五日晌午，小地图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小红点。
长期开启系统地图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唐言直到站在基山的山脊上才打开了地图。顺着指示的方向往上看，只看见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站着一只羊。
这只羊正背对着她们吃草，雪白的羊毛在一片青草地中显得温柔静谧。这不是唐言曾见过的任何一种羊，羊毛比山羊长、比绵羊直，远远看去像是一块棉花糖在春日下被晒得融化了。
那羊屁股正对着她们，尾巴周围的羊毛格外长，看上去倒真像是九尾。
“这就是猼訑？”唐言鬼鬼祟祟地趴在草丛里，轻声道，“看来传言也不尽真实嘛，说是九尾，其实只是视觉误差。”
“再往东走就是青丘山了，据说那里真的有九尾狐，也不知是真是假。”水云在她稍后一点的位置上趴着，“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过去？”
“羊的胆子很小的，猼訑长得像羊，性格应该也大差不差。”唐言说着，将身旁的鹿蜀推开一些。鹿蜀转而去啃水云的衣服了。
“能给人壮胆的羊，胆子能小到哪里去？”水云直接照着鹿蜀的脑袋垂了一拳。
“浑身是胆吗？”唐言道，“那它一定很苦吧？”
“……让瞎子无语，算欺负残疾人吗？”
鹿蜀又来啃唐言的头发了，她忍无可忍，从草丛里钻出来。
她的动作太大，惊动了不远处的猼訑，猼訑立即侧过身子，四条腿已经做好了蓄力冲撞的准备。唐言赶忙保持不动，观察着猼訑的动作。先前她能看到的只有软绵绵的羊屁股，现在仔细观察其他部分，瞳孔猛地一缩。
这只羊没有眼睛！
不，不是没有眼睛，而是那只硕大的眼睛长在了它的身上！
唐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许那只是猼訑身上独特的花纹。直到那只眼睛眨了一下，她才敢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她观察着猼訑的同时，猼訑也在警惕着她。它用身体侧面的那只大眼睛朝着唐言的方向看过来，又转向水云，直到两只鹿蜀闯入它的视线，方才几乎凝固的空气才缓慢地流通开来。
看来猼訑和鹿蜀是认识的，或者神兽之间本就存在某种感应。
“这真的是神兽猼訑？”唐言缓缓后退到水云身边，压低了声音，“这长得怎么看都像妖兽啊！”
“人家天生就长这样，你怎么能以貌取兽呢？”水云轻声埋怨，“你也真是的，明明看过《山海经》，为什么连这么有特色的猼訑都能忘记呢？”
“我那时候才8岁，能记住什么？”唐言对上了猼訑的视线，大眼睛里倒映着她此刻狼狈惊慌的面容，巴掌大的虹膜里，扭曲的纹路清晰可见。
为了避免今晚做噩梦，唐言选择闭上眼睛。可是当双眼紧闭时，猼訑的样子反而在大脑中更加清晰了！
水云拍着她的胳膊，安抚道：“它不像是对咱们有敌意的，尽快取了毛就离开。只取几根毛就足够壮胆了。”
壮胆？唐言只觉得自己的胆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我觉得……”她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敢从它身上薅毛的人，大概也不需要用它壮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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