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点点头，它等着水云继续说，或是直接起身领它去山西看看。可水云只是坐在那里，对它的等待视而不见。蜈蚣简直要产生自我怀疑了，难道点头对于人类来说已经不是肯定的意思了吗？人类的肢体语言更新迭代这么快的吗？
“山西有石头吗？我喜欢睡在石头缝里。”蜈蚣在经历了一番跌宕起伏的内心活动后，决定主动开口，“树洞也可，只要不漏风就好。”
“我可以临时给你搭几块石头。”水云起身，示意蜈蚣跟上来，“你需要落叶，树皮和树枝吗？这些山北就有，我给你搭窝时正好能用上。”
蜈蚣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爬出温暖的房屋。屋外的寒风吹在它的背上，带来了久违的舒适感，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你是唐言的什么人？朋友还是手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知道该不该让你来搭窝。”蜈蚣说着，身体轻轻拉伸了一下，触角的尖端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抖，“若你是她的朋友，我也不便使唤你。”它此刻实在懒得动弹，水云方才提到的落叶和树皮都足以令它心动，可长时间未进食导致的身体虚弱也在提醒着它要尽快休息。
水云没想到蜈蚣居然能这么体贴，明明方才在屋子里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她没有回答蜈蚣的问题，只道：“不必担心，万兽山上建屋修路的事情是由我全权负责的。你要住在这里，搭窝的事本就归我管。”
朝阳即将升起时，水云终于在山顶偏西的方向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
向蜈蚣确认好位置后，她转身去了山北密林，临走时特意叮嘱道：“你若是累了，就先在这里休息。可以随意走动，但不要往东面走，山上有很多鸡。”
蜈蚣的触角抖了抖，这不是害怕的表现，而是在知晓了自己正身处一个安全领域后自然而然的放松。它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轻漫：“这么个小山头，能有多少鸡？”
“49只。”
“49只！”蜈蚣的身体明显僵住了，触角停在半空中，布足也一动不动。它平日里自然不会惧怕家禽，可如今是冬天，这是它一年之中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
“放心，它们有篱笆挡着，不会来你这边。”
蜈蚣的眼睛在朝阳中闪了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唐言是在傍晚醒来的，她走出卧房时，客厅里的三个活物已经全都不在了。
桌上留着水云的字条，简单交代了事情经过。她与吕九娘去市集上卖货，蜈蚣此刻应当已经睡着了，不便再打扰。
唐言醒来后没多久，牛车就慢悠悠地回到了万兽山，随之而来的依旧是赚钱的好消息。她已经做好了晚饭，站在山顶看着两人缓步爬上来。
“辛苦你们了。”
“睡得怎么样？”
唐言和水云几乎是同时开口，紧接着相视一笑。
“今天晚上吃清蒸鱼，快进来洗手吧。”唐言说着便往屋子里走，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围着吕九娘转圈的小狗，轻笑道，“鱼头就交给你了，蜈蚣可没这个口福呢！”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愉快，唐言每天都会与水云一同去市集卖货，吕九娘就安心留在家里劈柴做饭。她们偶尔回来的早，唐言便会跟着吕九娘下厨。
做饭的事情，唐言总是不愿意让水云参与，生怕她一不小心切到手。水云一把剑能舞出花来，切菜又怎么可能伤到自己呢？可唐言不让她碰菜刀，她便真的不碰了，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等着投喂。
唐言先前还念叨想要一辆大车，这个愿望终于在除夕前的最后一天满足了。
只不过，那是醉香楼专门用来拉货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蜈蚣：春天到了？
水云：还没呢，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你知道什么叫过年吧？
蜈蚣：……
蜈蚣：我要找个地方继续睡。
水云：山南有主路，山北是密林，山东有泰山，山西有煤矿。
蜈蚣：？
第34章 这爆率真高
头一天下午，唐言正准备收摊，就被一个面色和善的青年叫住了。
那青年是醉香楼的副老板，姓刘。
刘老板请她们去楼里吃了顿饭，席间询问了万兽山上待售的鸡鸭数量。普通人家过年都是自己在家里做饭，可也有些对醉香楼的烧鸡念念不忘的客人，会专门订购些饭菜酒水。因此，过年期间醉香楼的单子总是不降反增，可往年的鸡肉却又供不应求。
这几日，唐言在市集上的名声大噪，这就给了刘老板一个拓宽供货渠道的新思路。
“你想向我们订货？”唐言喝了口茶，醉香楼的什么都是最好的，连这茶水也是她从未闻过的香甜，像是掺了某些叫不上名字的糖，“可山上不杀生。”
刘老板笑得爽朗，他从容地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木牌，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唐言面前。
这牌子上刻着一个人名，下面是地址和店名，看上去竟像是一张名片。“这是丽穰县王屠户的名牌，两位带着这个去找他，报了在下的名字，他能给打折。货车的事也不必忧心，醉香楼会提供马车，两位若是同意，在下明日一早便派人去万兽山拉货。”
醉香楼真不愧是十里八乡最大的酒楼，有本事、有人脉，更能精准地把握住当下的机会，唐言由衷感到佩服。双方很快达成了协议，万兽山上泛滥的鸡鸭鱼终于要进行一场大清理了。
于是次日一早，唐言便在山脚下看到了前来拉货的三辆马车。她领着众车夫上山，还特意叮嘱了他们不要乱跑，护山大阵不会阻拦被邀请的客人，但前提是这些客人要守规矩。
水云听到山下的动静时，刚刚放下手中的食盆。她们昨日已经将准备出售的鸡和鱼分好，母鸡10只，公鸡12只，以及两条鱼。公鸡和鱼要送去王屠户手里，当日宰杀，母鸡则由醉香楼统一收容产蛋，或许也有煲汤用的。
昨日挑鸡时，水云说这留下的太少了。唐言则认为家禽繁殖力强，没必要保留太多，只提出一定要将水云第一次送给她的那只老母鸡留下。
伙计们装笼的速度很快，三辆马车排成队沿着山道下去，唐言与水云也坐在马车上，回望万兽山清晨的薄雾。
从万兽山到屠宰场，这一路只用了半个时辰。
屠宰场远离主街，人迹罕至。只有王屠户和他的几个下手们还带着点人气，在这一片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气中并不显得突兀。
价格谈得很顺利，醉香楼出价不低，王屠户收的也不高，这一套下来省事又划算。收了钱后，水云照例负责清点，唐言则坐在马车边看她。
片刻后，唐言忽然向附近忙着搬笼子的众人询问道：“你们知道崔家吗？”
丽穰县没人不知道崔家，她话音落下，伙计们纷纷看过来，异口同声道：“知道。”
“崔老爷最近身体怎么样？你们有消息吗？”
那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回答道：“崔老爷的事情在丽穰传开了，说是大病了一场，要静养。这养的……约有六七个月了，也没见他出来。”
唐言在心中默算，崔老爷若是没把孩子打掉，现在的确已经有七个多月了。她正算着日子，那几人却径自聊开了。
“我看啊，他不出门也好，这要是出了门，指不定又看上了谁家的姑娘，要买回去当侍妾呢！”
“也是，他儿子一死，崔家绝后了，真是活该！他这病再拖下去，怕是也见不着来年开春了吧？”
“哎，话不能这么说，小心被他们听见了抓去打死。”
话说到这里，几人看向唐言。唐言立即会意，冲他们比了个保密的手势。
回去依旧是坐着醉香楼的马车，伙计一路上态度亲和，向她们询问了山中母鸡的吃食。在得知唐言不打算售卖鸡食之后，他也没灰心，只管给她们留个好印象，往后有了新货还找醉香楼合作。
马车停在山脚后，两人下了车，一路徒步上山。山道上还留着车轮压出的两道印记，禽舍因为陡然少了一大半鸡而显得有些冷清，就连平日里最优雅的凤凰此刻也闷闷不乐的。
唐言搬了两个小凳子过来与水云并排坐着，鸭子们正成群结队地踩着水塘的冰面滑行，小鸡们则围在她们身边刨土。
刨土是鸡的一种行为习惯，即便吃饱了，它们闲下来时也会忍不住刨两下，这是唐言自幼观察到的。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追着母鸡满院子乱跑，就和小狗一样。”唐言说着，看向不远处正在追鸡的小狗。那狗尾巴摇得欢，前面的小鸡跑得更欢。“母鸡最好玩，你一追它，它就蹲下了。公鸡要么到处乱跑，把院子撞得一团乱，要么直接和人硬碰硬，拼个你死我活。”
“你以前被公鸡啄过吗？”
“我最惨的一次是在厕所，阿嬷养的一只大公鸡突然闯进来。山村的旱厕没有门，它要啄我的眼睛，我就抬手去挡，手被啄得可疼了。虽然阿嬷后来把那只鸡炖了，但我还是不喜欢公鸡，把它们卖去屠宰场也不会心疼。”唐言顿了顿，“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眦睚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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