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夏的时候，唐言看着天气渐暖，便拜托水云挖渠引水，在鸭舍附近修了一个小水池，也就是后来她们用来养鱼的池塘。
那池子一面是为了养鱼，另一面则是为了帮助小鸭子提前适应下水的感觉。
后来鸭子长大了，小水池再也无法满足它们的游泳需求，唐言便偶尔领着鸭群下山去丽阳村的下游捕鱼戏水。
这待遇只有成年鸭子才会有，而鸡群和鸭苗显然不适合游泳。
居住地无异，食物也无异，要说大鸭子的活动范围与其他鸡鸭有什么区别，那就只剩下这一点了。
“走！”唐言说着，转身朝下山的路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咱们去鸭子游泳的地方看看，要么是水草，要么是某种鱼类，总之河床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否则大鸭子不可能还这么精神。”
她还不忘趁赶路的功夫，从系统商城里选定了治疗毛细线虫病的药物，只等着晚上喂食时给它们掺进饲料里。
两人去河边调查时，吕九娘也没闲着。
她不知道唐言已经准备了药，只好按乡下的土方子，取了些唐言前段时间说要修屋子才买回来的石灰粉，沿着禽舍撒上一圈。
这石灰粉撒上去，别说寄生虫了，精怪来了都得退避三舍！
“你说，这河里要是真有什么东西能治病，不会是某种妖怪吧？”
唐言已经走到河岸边，蹲下来观察河底的泥沙。她现在几乎是草木皆兵了，生怕万兽山附近出现妖怪，搅出什么大事件。
“万兽山是安全区，这方圆十里以内不该产生妖物，如迷谷那样的奇物倒是有几分可能性。”
妖物惧怕凤凰的力量，河底的生灵自然也不例外。水云说着，蹲在了唐言身边，把手伸进河水里搅了搅。
她碰过染病的鸡鸭之后就用温酒洗了手，而唐言又是解剖又是查粪，根本没必要反复洗手，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了。
万兽山的土壤被一层厚重的草皮包裹着，因此丽鹿河冲下来的泥沙并不多。河水清澈，她们蹲在这里甚至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
那些颜色各异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大大小小的铺满了河床。石缝间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几条小鱼在水草间钻来钻去，好不快意。
唐言见她长久地将手埋入水中，却迟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忍不住询问道：“什么感觉？”
水云不假思索：“很舒服，夏天洗上一个凉水澡，晚上能睡得更安稳些。”
唐言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无奈道：“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发现，谁问你洗澡的事情了？”
“倒还真有发现。”水云撸起袖子，将整条小臂没入水中，取出了一块鹅卵石。
唐言伸手接过那块鹅卵石，仔细一瞧却发现这根本不是石头，或者说，这绝不是普通的石头。
浅绿色的小东西像翡翠一样晶莹剔透，触感温润，放在手心里小巧又漂亮。
“这是什么？”
水云只说了两个字：“育沛。”
“玉佩？”唐言将它拿到腰间比划了一下，这大小、这成色，做玉佩的确再合适不过了。
“养育的育，充沛的沛。”水云说着，唇角微微勾起。
“育沛与祝余本就是一家，山上多祝余草，河里自然该有育沛才对。怪我没关注过这些细枝末节，不然咱们发现寄生虫的第一时间就该告诉你了。”
唐言干巴巴地看着她。“你说的这两个东西是什么？”
她完全没有听说过。
“山上那片长得像韭菜一样的野草，名叫祝余草，又叫禹韭，相传是大禹治水后种下的。这东西鸡鸭吃了身强体壮，人也能生吃。”水云顿了顿，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缓缓道，“味道是甜的。”
唐言本来没多想，听她补充了这么一句，倒像是自己偷偷吃过似的。
她知道水云说的这种草，初次进入游戏时正是春季，漫山遍野的祝余草。她起初把这些草当成了小麦，可随着日子过去，草并没有长高长大，她便以为这只是寻常的野草，便没再关注过了。
这也难怪王大牛吃了鸡蛋以后身体强健了许多。
鸡吃了祝余草，人又吃了鸡蛋，双重进补之下，身体若还是一副羸弱的样子，那才奇怪呢！
水云继续道：“至于育沛，是一种琥珀。《山海经》里说它能驱虫，想来大鸭子身上的寄生虫就是被这东西杀死的。”
唐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琥珀。
她向来只见过棕色的琥珀，里面包裹着小虫子，却没想到琥珀竟然还有绿色的，当真是开了眼。“河底的这些全都是育沛吗？”
“大部分是，也有一些普通的鹅卵石，用肉眼即可分辨。”
水云站起来往河里指了指，河床中有一大片石头的表面都泛着油脂的光泽。它们散落在水中各处，有的半埋在泥沙中，露出来的部分被冲刷了许多年。
“看到那边最大的那块了吗，咱们拿回去磨成小碎块，撒在禽舍里，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有寄生虫了。”
鸡鸭混养是最容易生病的，鸭类要下水，体质又强，哪怕沾染了寄生虫也不会有大碍。但若水质不干净，它们极有可能会将水中的虫体传到鸡类身上，而鸡的体质是远不如鸭的。
唐言最开始没有选择将它们彻底分开饲养，也是考虑不周。
鸡的活动场地长期沾满泥泞，这些日子以来也没出过什么事，她便自然而然地以为它们不会生病。
唐言并没有跟着她一同站起身，手心里的育沛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一股陈年老树的味道在掌心散开，温柔而静谧。
她低头看着河床上的育沛，正在心中计划着要打捞多少回去给鸡鸭铺地砖，却无意间瞥见了自己的脸。
这是十分凑巧的一瞥，她这一路下山太过匆忙，头发散了几缕，松松垮垮地垂在肩上，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她的脸颊上还不知在哪里蹭了一道泥印子，想来是今早找小鸡时被草叶划到的。
水云明明跟了她一路，都没提醒一下。
唐言很少照镜子，她自认不是什么貌若天仙的美人，不值得每日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容颜。她平日里只在梳头时会看一眼发型是否得体，目光也只落在发髻上，从未认真看过自己的脸。
此刻，她看着水波中自己的倒影，倒觉得新鲜有趣。那张脸不似铜镜中平静安定，反而随着河水的流淌而抖动着。
“你很漂亮。”
水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说得极为郑重。
唐言愣了一下，水云这话说得太突兀。她扭过头，直视着那张不染纤尘的清冷面容。
能被一个美人称赞‘漂亮’，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水云现在才说出口，又实在奇怪。
她调侃道：“你是第一天看见我的脸吗？奉承的话说得太晚了些吧？”
“嗯……”水云的回答有些含糊其辞，像是不想撒谎，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坦白，最终只道，“以前没有认真看过。”
这是她们相处了三个多月以来，唐言头一次觉得水云对她敷衍。
她想起以前自己曾问过水云，她是不是长得不够漂亮，要不然为什么崔擎煜看到她时会害怕。
水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尽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也许水云那时候只是随意地敷衍了几句，因而并没有给她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你是真觉得我好看？”唐言的目光又落回到水中的倒影上。
微风拂过，倒影被吹皱了，又慢慢聚拢。
她的脸在水波中晃动，眼睛不够大却格外有神，鼻梁不够高却也可爱俏皮。她似乎也是头一次这样认真地看自己的脸，自青春期脸上长了痘痘以后，就再也没有认真地照过镜子了。
如今痘印早已消退，她却早已经失去了照镜子的兴趣。
水云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认真了。
“你当然好看，难怪吴婶第一眼就那么喜欢你。”
她这话说得理所应当，仿佛用这世上最美好的词语形容唐言都不为过。
唐言冲她笑了笑，也不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倒影了。
她将那枚育沛紧紧握在手里，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粘的泥土。“回去吧，先给它们用药，山上的粪便也得仔细清理才行。”
两人沿着水云精心铺的石子路往回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地拖在草地上。唐言走在前面，水云始终与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唐言想，如果这石子路铺得再宽一点就好了。
如果水云能永远站在她身边，就好了。
吕九娘在禽舍附近撒了石灰粉之后，就待在隔离区里认真照顾生病的鸡鸭。
见她们回来，她担忧道：“这几只鸡有点打喷嚏，我能灌点姜汤试试吗？”
“打喷嚏？”唐言脸色一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毛细线虫通常只会攻击鸡鸭的消化道，导致免疫力降低，可这鸡舍里又不冷，怎么会打喷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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