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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如何知道
“别多想，我们可不是妖怪变的。”水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难道没有发现午后睡觉的那个凉亭不对劲吗？”
一座凉亭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唐言想了想：“我只记得那亭子上的牌匾没写字。”
水云道：“不是没写字，是一般人看不到字。那本是山神休息的地方，附近再走两里就是山神庙了。山神大人请你喝茶，你倒好，杯子一个也没动，却跑去喝人家的溪水了，都不怕水里有细菌和寄生虫吗？”
“山……山神？”唐言现在满心惊讶，甚至忘记询问水云是如何得知自己先前做了些什么的，“我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妖魔鬼怪，居然还有神明大人吗？”
人类文明之初，山川湖海都有神格存在。那时候的人们信仰高山，他们为山中那些不知名的存在供奉祭品，以求庇佑。而居住在大山深处的精怪们接纳了祭品，也履行了护佑四方的职责，这便是最初的“山神”。
因此，很难将所有的山神归为同一体系，他们可能是一只老虎，或者一只山鸡。
但无论是什么，山神总归是与人为善的。
唐言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撞见的究竟是什么，她对此毫无印象，只知道自己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凉亭中睡了一下午。
对此，水云也没有追根究底，既然山神大人不愿意露面，那便只当是萍水相逢，一笑了之。
人与那些神秘的事物之间，本就该保持这样的分寸。
凤凰的光芒伴着她们回到万兽山，唐言仔细观察后才发现那金光之下蕴含着淡淡的五彩光芒。
只是金光太盛，因而五彩羽毛都被笼罩其中，其他颜色的光自然相形见绌，难怪大众认知里凤凰是金色的。
唐言先前还想过让凤凰在大众面前现身，这样把热度炒上去，万兽山的鸡蛋的价格都能翻上好几倍。可在金光的照耀下，她的脑子里什么赚钱的野路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纯净的温暖。
“我先前还总觉得它没用，它会不会怪我没眼力？”唐言喃喃道，“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水云道：“我倒觉得它很喜欢你。”
“是吗？可它总是啄我。”唐言只当这是安慰的话了。
“谁让你总是惹它不高兴的？”水云道，“你不知道，它飞了那么远的路才飞回万兽山找我，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叼着我的衣服把我往山下拽。它怕你一个人出事，想要陪着你，可你又要赶它走。凤凰的脑袋就那么小，以后你可不能再给它出这样的难题了。”
回到山上后，凤凰不再理她们，径直走向了禽舍。
它身上的光芒也渐渐散去，鸡舍里传来细微的咕咕声，唐言想象着凤凰此刻钻进鸡堆里，在那一个个滚圆的身体之间硬生生挤出一条缝隙，合眼睡觉，心中不由地一暖。
“是我不好，害你们担心了。”
水云道：“你有什么不好的？你徒步翻山越岭找到蜈蚣，十天的时间已经很厉害了。我们担心，是因为我们喜欢你，难道喜欢也是一种错吗？”
“喜欢？”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唐言发现水云从不喜欢藏着掖着，她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说出来。
唐言以前觉得水云说的话太过直白，可这样直白的情感表露，却是成年人中少有的赤诚之心。
她把这个词放在嘴边反复咀嚼，最终咽下去。
夜深了，她看不清水云此刻的脸，却能感觉到她一定是在笑着。
尽管这句“喜欢”说得如此郑重，听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那我就只好腆着脸收下你们的喜欢了。”唐言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快，让这句话听上去不至于令人心生嫌隙，“因为我也喜欢你们。”
从半山腰走到山顶，一刻钟的功夫，唐言却感觉仿佛度过了一个月。
只因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水云便没有再说话了，她们以往聊天不是没有陷入过沉默，可这次不同。
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唐言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空空的。
尽快回去吧，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次日晌午，阳光洒在那张久违的舒适大床上，唐言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昨夜被人按在车轴上滚了百十来圈。
她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却看见水云已经穿好了衣服整装待发了，吓得她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这么早就出发吗？”
“已经不早了，先起来吃饭。”水云说着，调出了系统地图，杻阳山的位置被她做了一个明显的标记，“蜈蚣说的千余里，那是走水路的时间，可要是走官道，算下来还不到五百里。咱们下去租一辆马车，来回十天的路程。”
水云没有提骑马的耗时，因为唐言根本不会骑马。
唐言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也慢下来：“你要跟我一起去吗？那九娘怎么办？”
“鹿蜀毕竟是神兽，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九娘说要跟咱们一起去，你要不要带她？”水云不等唐言回答，又补了一句，“不带的话，让凤凰照顾她就好了，它要护住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言摆摆手：“不用，她在山上等着就是了，我那些鸡鸭还得有人喂呢。”
按照蜈蚣的说法，等找到鹿蜀之后还需要做挂屏，她没有那样的好手艺，到时候吕九娘可有得忙了。
吃过午饭下山时已经是午后了，她们花了些钱从丽阳村里租了一辆马车，一路赶往杻阳山。
负责赶马车的是吴婶的侄子王耕宝，王家在丽阳村是大姓，街坊邻里几乎没有不沾亲带故的，因此消息传得也快。
前些日子，吴婶逢人便说山上那两位道士卖的鸡蛋治好了王大牛的顽疾，两人的名字在丽阳村也算是风光了一回。
王耕宝得知她们要出远门，便赶着自家的马车过来接人。
听吴婶说，他家里有两辆牛车和一辆马车，这在整个丽阳村算是大户人家。坐马车若是不找他，那就只能去王庄集市打听了。
当地人对这附近的地形较为熟悉，即便没有地图也照样能走得通。
唐言给他指了一个大致的方位，只管让他往前赶，等快到目的地时，系统自然会有提示。
马车一路颠簸着往前飞驰，两人就坐在车厢里聊天。
唐言道：“这马车租一天居然只要10两银子，我以为起码得20两呢。”
水云揣着手闭目养神，闻言反驳道：“骑马只要2两。”
唐言有一瞬间的无语。
她轻咳一声，缓缓道：“我是说，多亏了吴婶帮咱们打通人脉，要不然别说这10两银子了，光是找马都不一定能找得着。”
水云终于睁开眼睛，却不是在看她，那目光依旧缥缈得令人难以捉摸。“前几天我去送鸡蛋，她突然问你为什么不穿道袍，是不是随我一同修行的居士。”
水云先前的确给唐言推荐过道袍，不过唐言穿惯了那身便利的衣服，道袍宽大的袖子反而不习惯。
还有一点原因唐言当时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和水云这样的美人撞衫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唐言道：“我当个居士倒也逍遥自在，最起码没有道士的那些规矩约束着。”
水云摇了摇头：“那你怕是想错了，当个道士反而比居士要自在。”她顿了顿，知道唐言没听明白，于是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些。
“尤其是……对于女子来说。”
唐言原本被马车颠簸得已经相当精神了，现下听到这样的话，却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往座位上一瘫。
“她给我介绍谁了？”
水云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摆出了一副看戏的姿态：“她儿子王大牛，你别看他身娇体弱，人家可是个秀才呢。”
唐言想起那个坐在床上的瘦弱青年，以及他背书时那幅摇头晃脑的滑稽模样，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背后说人坏话终究不好，可要她夸赞对方两句，她又实在夸不出来。
“那你是怎么说的？”唐言往后一靠，只当是看戏了。
“我能怎么说呢？我又不能替你做决定。”水云摊开双手，那双眼睛半眯起来，显得慵懒了几分。唐言要安静看戏，她偏要把这平静的湖水搅乱，叫唐言无所适从。
唐言看向水云的眼神颇为无奈：“你明知道我不打算跟npc谈恋爱，况且……我们相处这么久，我是怎么想的，你会不清楚吗？”
“你的想法，我如何知道？”水云轻声反驳，话说到一半，却先忍不住笑起来。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何必说给唐言听呢？
算下来，她们只认识了三个月，却仿佛已经相识很久。唐言心里在想什么，水云总能准确无误地猜到；唐言准备做什么，水云也总能先一步为她理清障碍。
要说唐言有什么想法是水云不知道的，那恐怕就只能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惊世骇俗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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